车门推开。
刘行长一脚踩在泥水里。他左脚穿着高档皮鞋,右脚穿着一双软底拖鞋。
他顾不上满身酒气和泥点,连车钥匙都没拔,跌跌撞撞向着村内跑去。
天刚蒙蒙亮。
塔寨村祠堂大门敞开,两尊石狮子立在门前。
林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林福拿着几份文件站在一旁。
刘行长跑到祠堂台阶下,大口喘著粗气。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林太公!我来了!”刘行长嗓子全哑了。
他双手撑在地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连磕三个响头。
林霆垂下眼皮,拨开茶杯里的浮叶,喝了一口水。
他没说话。
祠堂里静得吓人。
林福走下台阶,停在刘行长面前。
“刘行长,您走错门了吧。”林福俯视着他。
“我们林家连个二级资质都没有,您这市分行的一把手,怎么跑到泥腿子的地盘上来了。”
刘行长抬起头,额头磕破了一块皮,血丝渗出来。
“林总,我猪油蒙了心,我有眼无珠。”刘行长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
“昨天在银行,是我说错话了。林家实力雄厚,有自己的建材线。
这市政广场的项目,除了林家,整个江南省没人接得住。”刘行长语速极快。
林福冷笑一声。
“刘行长,昨天您可是放了话。市里所有银行联网通报,谁敢给林家放款,谁就脱衣服滚蛋。
您现在跑来塔寨,就不怕丢了乌纱帽?”林福问。
刘行长赶紧去拉公文包的拉链,手抖得厉害,拉了三次才把拉链扯开。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双手举过头顶。
“林总,这是两千万全额无抵押贷款的审批手续,我连夜让人从行里系统打印出来的。”刘行长声音发颤。
林福没接。
“刘行长,冷总昨天提进你办公室的两个密码箱,分量不轻吧。”林福盯着他。
刘行长脸色惨白,他直接趴在地上。
“林总,那两千万现金就在村口的宾士车后备箱里。我一分没动,全拿来给林家当进场定金。”
刘行长急切地开口,“不收利息,算我个人借给林家的。”
林霆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行长浑身哆嗦了一下。
“冷秋还许诺了你什么。”林霆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刘行长不敢抬头。
“冷秋说,只要今天上午九点,市建委收走你们的标书,她就把林家后山的水泥厂开采权转到我名下,三大财阀只拿干股。”刘行长把冷秋的底全兜了出来。
林福捏紧了拳头。
“好大的胃口,连我们林家的祖产都敢惦记。”林福骂道。
林霆靠在椅背上。
“签字,盖章。”林霆吐出四个字。
刘行长松了口气,连忙从公文包里翻出签字笔和市分行的一把手私章。
他把文件平铺在青石板上,趴在地上,一页一页翻开。
每翻一页,就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下鲜红的印章。
一共十二份审批文件,外加一份行长个人担保书。
刘行长签完最后一份,手心全是冷汗。他双手捧著文件,举到林福面前。
林福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太公,手续全齐。只要拿回财务入账,这笔款子随时能动。”林福向林霆汇报。
林霆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刘行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急促的铃声在清晨的祠堂门前格外刺耳。
刘行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著冷秋的名字。
刘行长看着屏幕,像拿着块烫手的山芋。
他抬头看向林霆。
“接,开免提。”林霆下令。
刘行长咽了一口唾沫,按下接听键,点开扬声器。
“刘行长,出门了吗。”冷秋傲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刘行长跪在地上,没敢吱声。
“市建委的陈副总指挥已经出发去市政广场了,我安排了市里三家媒体跟着。”冷秋继续说道。
“九点一到,只要林家拿不出现钱,两百台机械进不了场,陈副总指挥就会当场宣布林家资金断裂,强制收回项目。”
电话那头传来咖啡杯碰触碟子的声音。
“你的资金通道卡死了吗,派几个信贷员去查查林家的公账,直接冻结他们。”冷秋下达指令。
刘行长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林霆,林霆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着刘行长洗钱和包养私生子的全部命脉。
刘行长咬紧后槽牙,对着手机大吼。
“冷秋!你去死吧!”刘行长破口大骂。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刘建明,你喝多了?”冷秋的声音变冷了。
“我清醒得很!”刘行长对着屏幕吼叫。
“你这贱女人想拉我垫背!我告诉你,林家的两千万贷款,我刚刚已经全额批了!特批通道!”
“你说什么!”冷秋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林家的钱已经到位了!你要去市政广场看戏,就自己去!别他妈带上我!”刘行长吼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按住长关机键,屏幕彻底黑了。刘行长喘著粗气,把手机放在地上。
他再次对着林霆磕头。
“太公,冷秋那边我全拒了。以后市里的资金通道,只要林家开口,我刘建明绝不卡一道手续。”刘行长表态。
林霆站起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