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把晾干的被褥铺好,拍了拍蓬松的枕头,满意地直起腰。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燥又温暖的气息。
她转身走出卧室,准备去厨房把腌好的五花肉拿出来烤。
刚走到客厅,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苏媚在客厅沙发前,拿着郑浔佳放在桌子上的课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郑浔佳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很清淅的。
苏媚突然听见声音,象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和郑浔佳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媚的脸上飞速地闪过一丝慌乱,然后她以极快的速度把手从书上收回来,两只手背到了身后,象是偷吃被抓了现行。
“我……我没看你的书!”她条件反射般地辩解道,声音拔得有点高,“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随便翻了翻!”
郑浔佳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走过去,把摊开的书合上,放回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苏媚,”她看着苏媚,语气平静但认真,“以后别随便碰我的东西。你想看可以跟我说,但别趁我不在的时候翻我的书包。”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郑浔佳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苏媚炸毛的准备。
她太了解苏媚这个人了。心眼比针尖还小,脸皮比城墙还薄,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不好。
哪怕你只是善意地提醒一句,她都能自动翻译成“你看不起我”“你嫌弃我”“你觉得自己比我高贵”。
上次不过是拒绝把裙子卖给她,苏媚就能记恨到现在。这次当面说她“别翻东西”,只会更严重。
但郑浔佳还是说了。
有些原则性的问题,必须提前说清楚。
不然今天翻你的书,明天就能翻你的衣柜,后天说不定连你的手机都敢看。
合租最重要的就是边界感,你不立规矩,别人就会把你的客气当成软弱。
郑浔佳已经做好了和她撕破脸皮吵架的准备,然而,苏媚没有炸毛。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有尴尬,有心虚,有想反驳的冲动,但最终,那些东西都象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到最后也没有爆发出来。
她只是低了低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哦,好。”
郑浔佳愣了一下。
她真没想到苏媚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苏媚站在原地,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地蜷了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气问道:“那个……浔佳,你那本书……”
她尤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郑浔佳的帆布包:“书名中间那个字怎么念啊?”
“哪个字?”
“就是那个……训什么学。”
“诂。”郑浔佳说,“读gu,三声。训诂学。”
“训诂学……”苏媚跟着念了一遍,舌头似乎有点打结,“这是什么书啊?是大学才学的吗?”
苏媚其实很好奇。
她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怕别人说她“没文化”。
她老公林涛虽然是个二本,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学的是会计。苏媚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对数字一窍不通,每次看到林涛对着计算机敲报表,她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羡慕的。
她也知道,郑浔佳读的滨大是一本,比林涛的学校还要好。而且郑浔佳学的是中文系。
中文嘛,不就是认字写文章吗?苏媚想,她虽然学历不高,但好歹也是认识几千个汉字的,平时看个言情小说、刷个微博也毫无障碍。她觉得,郑浔佳学的东西,她未必就看不懂。
可是,当她翻开这本专业书时,她傻眼了。
书上的字拆开来她基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对她来说就象是天书一样。
郑浔佳看着她那副好奇又拘谨的样子,尤豫了一下,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训诂学是古代汉语的一门专业课。简单来说,‘训诂’就是解释古代文献里那些难懂的字词的意思。因为古代人的语言和我们现在不一样,如果不去研究和解释,我们就看不懂古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就……解释字的意思?”苏媚眨了眨眼,“那不就是查字典吗?这还专门出本书来学?”
郑浔佳被她的逻辑逗笑了,耐心地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比查字典复杂得多。古代的字有很多意思,在不同的书里、不同的时代,意思都不一样。有时候还要根据字的声音、型状去推断它原本的意思。”
“哦……”苏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站在原地,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郑浔佳问。
“其实我也看书的!我看过馀华老师的小说,《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你看过吧?我都看完了,可感人了。我就是……不看这些不知名的书。”
郑浔佳看着她强撑面子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她没有嘲笑苏媚。
如果是以前娇生惯养的郑浔佳,可能会觉得苏媚没文化还强撑面子。
但是,离开郑家这段时间,郑浔佳想了很多。
每个人的人生际遇都不同,郑浔佳觉得自己以前这么摆烂,还能考上大学,会点才艺,只是因为她幸运,被抱到了郑家这样的有钱人家。
如果在亲生父母那里,按照郑云舒说的,就完全没有机会出国旅游,穿名牌衣服,也不会从小去上各种才艺班,学钢琴学画画什么的。
如果自己是个山村里的女孩子,别说上大学了,可能小学读不完就要去干活。
而且,郑浔佳本质上也不是一个以学历来评判人的人。
郑浔佳清楚,每一个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