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郑浔佳给方太太发了一条微信。
“方姐,下周三下午有空吗?搬了新家一直想请大家来坐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您看方便的话,叫上几位姐一起来?”
发完这条消息,郑浔佳有一瞬间的紧张。
以前她一直是被邀请的那个人。
方太太叫她,就去。陆太太约她,她就到。
可主动做东请大家来自己家里,这还是第一次。
她不是没有尤豫过。
请人来家里,意味着把自己的生活空间完全暴露在别人面前。
住什么样的房子,装什么样的风格,用什么样的餐具,喝什么样的茶,这些都会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郑浔佳想了想,觉得时候到了。
她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大半年了,一直是旁听者、跟随者、陪衬的角色。
如果永远只是去别人家做客,她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就不会真正改变。
做东,是一种姿态。
它意味着,我有能力接待你们,我也值得你们来我家坐坐。
方太太很快回了消息。
“好啊!早就想去你们新家看了。我跟几个人说一下,周三下午应该都有空。”
过了一会儿,方太太又发来一条:“人数的话,我、陆太、吴太、何太,周太太那边我也问一下。差不多五六个人,你看行吗?”
“行,方姐您安排就好。”
方太太回了个笑脸。
郑浔佳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方太太没有推辞,没有说“下次吧”,也没有找借口婉拒。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方太太觉得郑浔佳有资格做东了。
接下来几天,郑浔佳把待客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让梁阿姨把一楼的客厅、餐厅、院子全部打扫了两遍,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
茶几上换了新的干花摆件。
餐桌中间放了一个长条托盘,托盘里摆着三支细的蜡烛台。
客厅的角落里添了一盆大叶龟背竹,搭配原本的浅色调,整个空间看起来更有层次感。
花瓶里换了新鲜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淡淡的绿意配着白色的花朵,简约但很有质感。
茶具她选了一套新买的白瓷功夫茶具,杯盏小巧精致,配着竹制茶盘,看起来雅致得体。
点心她没有自己做,专门从城北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甜品店订了一批:抹茶大福、桂花马蹄糕、红豆冰皮月饼,还有一盘手工曲奇。
水果洗好切好,摆在白色的果盘里。
车厘子、青提、黄桃,颜色搭配起来也很好看。
一切都不奢华张扬,但每一处都透着用心。
郑浔佳知道这些太太的眼睛有多毒。
她们不会被贵的东西打动,她们只会注意到用心和品味这两样东西。
周三下午两点,方太太第一个到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外套,气质从容,看到院子的第一眼就笑了。
“小郑,你这院子布置得真漂亮。”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棚架旁边那两株蔷薇苗,虽然还没有开花,但藤蔓已经开始攀援了,“明年春天开起来,这一架蔷薇得有多好看。”
“方姐快进来。”郑浔佳笑着迎上去。
方太太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客厅,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停留了两三秒。
白瓷茶具,干花摆件,浅色调的软装,开放式厨房里整齐的岛台。
她点了点头,没有大声夸赞,但嘴角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这个家,收拾得很舒服。”方太太说,“不闹,不显摆,住着肯定踏实。”
这句话从方太太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郑浔佳笑着给她倒茶。
紧接着,陆太太也到了。
她一进院子就高跟鞋踩得咔咔响,进了客厅环顾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
“浔佳,你这个房子也太好了吧!”她摸了摸沙发的布料,“挑高这么高,看着就宽敞。”
“雪姐先坐,喝茶。”
陆太太坐到沙发上,又盯着茶几上的点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了一块桂花马蹄糕:“这哪里买的?看着好精致。”
“城北那家私房甜品店,叫朝露。”
“我知道那家,排队得等半天。”陆太太咬了一口,“你居然能买到。”
“提前预订的。”
吴太太和何太太前后脚到了。
吴太太一如既往地沉稳,进门后先看了看整体格局,点了点头,没说多馀的话。
何太太更直接,一进门就问:“多大面积?多少钱买的?”
陆太太在旁边笑着说:“何姐,你这一上来就问价格,多不含蓄。”
何太太摆手:“都是自己人,问问怎么了。”
郑浔佳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价格,只是说了面积和大概的楼层朝向。
何太太自己心里一算,大致猜到了范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四个人到齐之后,郑浔佳给大家沏好了茶,摆上了所有点心和水果。
正聊着天,门铃又响了。
郑浔佳心里微微一动。
现在就差周太太没来。
在买房子之前,郑浔佳想过结交一下周太太,从周太太口中打听一些消息。
可惜周太太看起来和蔼,实际上很有距离,至今都没同意郑浔佳的微信好友申请。
她走去开门。
“小郑,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点堵。”周太太笑着说。
郑浔佳愣了一秒,随即露出笑容:“周太,快请进。”
周太太是这个圈子里真正有底蕴的人。她不需要认识更多人,也不需要和谁维护关系。
她的社交是有门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