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战士见周黎光不肯透露,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犯嘀咕:奇了怪了,周营长今儿个真是铁树开花了?
等周黎光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整洁的军便服走出澡堂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大部队洗得差不多了,此时的澡堂门口十分安静。
周黎光下意识地往管理室窗口望去,就瞧见乔欣欣正缩在温暖的灯光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走近了一瞧,他眼里顿时漫上了一层笑意。
只见那姑娘已经把巧克力的铁盒拆开了,白嫩纤细的指尖正捏着一小块黑褐色的巧克力往嘴里送。
牛奶的香甜和可可的微苦在舌尖瞬间化开,口感丝滑得象绸缎一样,浓郁的奶香充盈了整个口腔。
乔欣欣吃得眉眼弯弯,象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足得不行。
她咂了咂嘴,忍不住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周黎光静静地站在窗口前,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
她吃得极慢,小口小口地抿着,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活象一只在秋天里偷吃坚果、把腮帮子塞得圆滚滚的小松鼠,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好吃吗?”周黎光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乔欣欣吓了一跳,抬起头瞧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赶紧把手里的半块巧克力放回盒子里,笑着连连点头:“好吃!不怎么苦,特别香,还特别滑。周同志,你在哪儿买的这牌子啊?”
“国营百货商场。”周黎光站得笔挺,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唇瓣上。
“贵不贵呀?”乔欣欣舔了舔嘴唇,有些好奇。
“还行。”周黎光言简意赅。
乔欣欣又有些嘴馋地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这味道真好,等我哪天休息了,也去市里买两盒。”
周黎光心口一热,几乎脱口而出“不用去买,我下次给你带”。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行,他得克制。
说一次“顺便”是借口,要是接二连三地送,这丫头心思那么敏锐,肯定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万一觉得他居心叵测、把她给吓跑了,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追媳妇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那我先走了。”周黎光克制着情绪,低声告别。
“好,周同志,路上小心啊,改天记得来吃我请的饭!”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
周黎光转过身往宿舍区走,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窗口的灯光有些昏黄,乔欣欣正低着头继续享用美食。
可能是吃得太急,嘴角边还沾了一点褐色的巧克力酱,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傻乎乎地笑呢。
周黎光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大步朝军官宿舍区走去。
刚走出澡堂大门没多远,迎面的寒风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大步走了过来。
周黎光抬眼一看。
陆柏舟。
陆柏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体能训练服,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坚硬如刀削。
他的一头短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刚训练完的剽悍热气。
两人在狭窄的碎石子路相遇,皆是停下了脚步。
陆柏舟看了看周黎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澡堂的方向,硬朗的眉眼动了动,沉声问了一句:“洗澡去了?”
“恩。”周黎光点了点头,神色自若。
“今天怎么洗得这么早?”陆柏舟随口问道,平时周黎光可都是最晚那一批。
“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周黎光简单应付了过去。
陆柏舟“恩”了一声,没有多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
周黎光没多耽搁,大步朝前走去。
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丫头嘴角沾着巧克力的可爱模样,心思根本不在这。
而周黎光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陆柏舟便收回了目光,抬脚朝澡堂走去。
深秋的夜里温度极低,陆柏舟刚跑完负重十公里,身上那股黏糊糊的汗水被冷风一吹,贴在身上确实不太好受。
他走到澡堂门口,此时排队洗澡的战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两三个人。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走到队尾排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本能般地往旁边的管理室木窗口扫去。
然而这一看,他的视线却猛地定格住了。
狭小的窗口里,昏黄的灯光给那个软糯可爱的姑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乔欣欣正低着头,用白嫩的指尖从一个精美的铁盒里掰下一小块什么东西,飞快地塞进嘴里。
她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而在她的嘴角,正极其显眼地沾着一小抹褐色的痕迹。
那是巧克力?
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的视线在乔欣欣那张甜美满足的小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落在了管理室桌面上放着的那个精美的手提袋和已经拆开的进口铁盒包装上。
铁盒上印着一串串花哨的外文本母。
在军区待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世面没见过?
一眼就认出那是市面上极难买到的进口牛奶巧克力。
这丫头,白天在小餐馆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自己跑去市里买这种稀罕玩意儿?
陆柏舟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队伍继续往前挪,他跟着走了两步,可目光却象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从那个窗口移不开了。
乔欣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猛兽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