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行军是一件苦差事,雪地里行军同样是一件苦差事,而景佐和范德林德帮的人现在必须同时承受两种痛苦。阿德勒先生说起那个废弃矿场时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行动时却是足足一个白天的路程。
赶路的过程是枯燥的,将近一尺深的积雪令马蹄深陷,想快也快不起来;于是乎,闲聊就成了众人排遣时间的唯一方式,而景佐这个临时添加队伍的“陌生人”自然而然成为话题的中心。
“景佐先生,为什么你执意要添加这次行动呢?”首先挑起话头的自然是达奇这位首领,“无意冒犯,我知道您的枪法很好,那天晚上在牧场的时候,我和我的同伴对此印象深刻;问题是,您还是个伤员,而且听说,还是个大学生?”
“客气一点的说法,我不是一个坐享其成的人;我一直秉承的是做多少事,就拿多少好处。我不能忍受自己在温暖的房子里坐等别人送药给我。”
“这是客气的说法,那么不客气的说法呢?”达奇接着问。
景佐认真地编着瞎话:“不客气的说法就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实际上我是个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你可以认为我正在做职业规划,这一趟旅程算是一种市场调查,包括今天的行动也是。”
“市场调查?抱歉,对我来说这个词很陌生,我只听说过案件调查。”达奇可能是装傻,也可能真的不懂;看着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景佐却不敢小看他。
这绝对是个善于伪装的老狐狸。地下世界也好,绿林好汉也罢,基本都遵循丛林法则,头脑简单的家伙做不了首领。
恰好,景佐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他们说实话。
“简单来说,就是考察一个职业的前景,值不值得我投入时间和精力,能不能获得我希望的报酬。”
“那可太有意思了。”达奇语气诚恳,“正好,我们这些人也处在失业状态,你知道的,那些可恶的工厂主,抬着机关枪来解雇工人————我们当中不少人厌烦了一年四季到处打零工,也有心尝试一些新职业;能听听你的见解么,景先生打算从事什么职业?”
“赏金猎人。”景佐说完还专门强调一句,“抓捕悬赏逃犯的赏金猎人。”
一言既出,整个队伍都沉默了,一时间只能听到马蹄踩碎冰雪的“簌簌”声。
终究还是达奇这个首领反应最快,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是什么让你想到去当赏金猎人的?实话实说,我们缺钱的时候偶尔也会去警局接一些悬赏任务;不过这一行可不好干,风餐露宿,冒着生命的危险,却未必能赚到钱。”
景佐同样笑着回应:“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只能说是奥德里斯科帮启发了我。”
“这话什么意思?抱歉,我不明白。”
“这不是很明显吗?想想看,一个匪帮,几十个人成群结队地活动,袭击牧场,骚扰平民,说明了什么?”景佐理所当然地陈述着自己的推论,“说明这个国家犯罪活动猖獗。罪犯越多,悬赏令也就越多,赏金也就越高————这是多么蓬勃兴旺的一个市场。詹姆斯的故事,你们知道这个人吗?”
达奇应声道:“当然,顶顶大名的火车劫匪,银行大盗,不过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那你知道他活着的时候身上背着多少赏金吗?我记得仅仅密苏里州发布的悬赏令。
赏金就高达五千美元。”景佐的讲述声情并茂,“如果我有五千美元,现在就可以过退休生活了。”
“啊哈,说得我都想专心干赏金猎人这一行了。”达奇的表演同样天衣无缝。
“我也觉得你们可以的。”景佐随声附和,配合着对方的演出,“你瞧,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行动迅速而果断;别说抓捕一两个逃犯,即便遇到一些大型犯罪团伙—
比如奥德里斯科帮这样的一也能轻松拿下。如果你们专心干这一行,没准我就得考虑改行了,怕争不过你们。”
“哈,可惜不行!你也看见了,我们还得照顾女人和孩子;赏金猎人这一行太危险,我不能让她们跟着去冒险。”
“说的也是。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少了好几个竞争对手。”景佐口不应心地随意点着头,仿佛没看到除达奇之外其他几人如临大敌的警剔神色。
从出发的那一刻起,范德林德帮成员身上就隐隐约约表现出对景佐的排斥和警剔;他们或许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大学生”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感知能力。
这时候,一匹黑马从身后赶上来,和景佐并驾齐驱;迈卡·贝尔戴着他灰扑扑的白色宽檐帽,在马鞍上腆着肚子。
“看得出来,景佐先生非常中意赏金猎人这一行。你那支左轮手枪也是为此专门打造的么?”迈卡挑起话题的方式极其生硬,似乎本就没有掩饰的意图,“它和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左轮手枪都不一样。”
“不,这是一位老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每一个零件都由他亲手打造,经过精心组装调试,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艺术品。”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使用它?我看你身上多了一把牛仔左轮。”迈卡一个劲地追问。
“当然,你说了算。”贝尔先生表现得唯命是从,甚至特意压低马速落到后面,拉开了和景佐之间的距离。
景佐注意到达奇隐蔽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不过对方没有吭声,他也装作不知道,只是心里开始琢磨:迈卡·贝尔在这个小团体内部似乎不大受信任?
接下来的行程中,众人依旧闲谈,也依旧旁敲侧击打探景佐的身份来历;问题是这帮草莽糙汉又哪里比得过心理战专家丧钟?景佐随意捡些另一个世界读大学的经历讲讲,比如入学时军训,每周固定跑操任务,考试作弊之类的趣事,就把一群人哄得一愣一愣,把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活当作了十九世纪中国的日常。
归根结底,这帮人不论过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