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获得足够充分的资料之前,我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提出建议。”景佐边说边从马屁股后头把米勒先生卸了下来,将人往地上一丢,随即一个大脚踹上去,“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这一脚力量之大,几乎能踹断人的小腿骨,于是米勒先生再也装不下去,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能说话了吗?”景佐耐心等到惨叫声渐歇之时才问道。
“你们,你不是印第安人事务局的,你不是联邦政府的————”米勒先生冷笑着说道;
他声色俱厉,奈何躺在地上被捆得跟猪似的姿势,让他的气势始终低人一等。
景佐俯下身子,脸上带着阴森的笑意问道:“所以呢,你在高兴什么啊?一个假冒联邦政府执法人员的陌生人绑架了你,然后把你带到一个人迹罕至,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救你的地方————此情此景,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米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一点点消失;没过多久,他看向景佐的眼神只剩下了恐慌。
“想明白了?”景佐又问。从夜之城开始,绑人、问话之类的事他已经做过不知多少次,此刻拿捏起米勒先生的心态可谓驾轻就熟。
“我————我是康沃尔公司的员,我————我是为康沃尔先生工作的————”米勒结结巴巴地强调自己的身份,大约这就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大的护身符。
“你要不是的话我还不找你呢!”景佐拍了拍对方的脸,“康沃尔跟费沃斯是什么时候取得的联系,又是什么时候见得面?”
景佐的第一个问题就包含了陷阱,在提问时直接缺省了“康沃尔与费沃斯直接会面”这一前提,也在米勒认知里营造一种他已然掌握众多信息的假象。景佐敢于缺省陷阱并非未卜先知,而是有其依据。即便是资本家为所欲为的美国,即便是法律法规尚不完善的十九世纪末,以康沃尔的财富、权势依然不够资格轻视一位掌握实权的上校。
故意挑衅印第安保部落、非法入侵保留地勘探石油,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能拿出来公之于众的;想在明显涉及违法的事务上创建深度合作所必须的互信,两方的领导者势必要亲自见一面。
米勒嗫嚅着,迟迟不吭声;景佐也不废话,掏出多时不用的爪刀往对方肩膀上一扎。
在米勒先生的惨叫声中,鲜血喷涌,霎时浸透了衬衫。
“你瞧,我不会开枪,因为动静太大,有可能把远处的人引过来;用刀子就好多了,你再怎么喊,声音也不如枪声来得刺耳。”景佐慢条斯理地给对方分析,“你知道森林狼吗?它们非常容易被血腥味吸引;狗就是从狼驯化来的,而狼的嗅觉比狗更伶敏。如果你不回答问题,我会在你身上不停地戳洞,而后把你丢在这里等死;很大可能你会很荣幸地、清醒地、亲眼看着狼群是怎么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其实根本不必言语恐吓,米勒先生已经因为疼痛而濒临崩溃;扎进肩膀的爪刀并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在景佐控制下缓慢而坚定地顺时针转着圈。刀刃精确地避开了主要血管,一点点剜开皮下的肌肉。
“上个星期,他们是上个星期见的面。”米勒先生几乎是哭着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而这仅仅是审问的开始。
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之后,后面的提问就再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米勒非常痛快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得干于净净,包括康沃尔与费沃斯之间怎么进行的商谈,怎么达成的合作,以及合作方案的具体内容等等;而米勒先生作为勘探队的队长,正是康沃尔公司与费沃斯之间的连络人,他本人身上就有一份自由进出军营的通行证。
“不是什么好消息。”反复再三盘问后,景佐得出这样的结论,“康沃尔公司已经通过第三方出具了一份瓦匹缇周边存在石油”的勘察报告,然后拿着这份报告进行融资。”
“什么意思?”飞鹰听了却不太懂。
“意思是消息已经扩散了姑且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景佐叹了口气,“现在,关注瓦匹缇保留地的不仅仅是康沃尔一家公司,而是有更多石油公司把目光聚焦过来;毕竟对石油公司来说,油田就是钱。康沃尔只是比其他公司更快一步,抢先囤积了保留地周边的土地,然后再一步步尝试深入保留地中心。即便你能阻止康沃尔,也还会有其他石油公司源源不断地过来,进行类似的尝试。”
“简单来说就是保留地将永远不得安宁?”
“大概————就是这样了。”景佐耸耸肩,“以联邦政府一贯的秉性,当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不惮于无视甚至撕毁一切与保留地的条约。当年为了金矿可以放任淘金客闯入印第安人的圣山,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开发石油任凭资本家入侵瓦匹缇。”
“他们休想!我们会战斗到底。”飞鹰勃然大怒。
“不,我的建议是你们应该尽快跟美国政府谈判,主动让出拥有油田的瓦匹缇,换取他们划定一块新的保留地。”景佐好言相劝。
“我不能允许将部落的土地用于这种肮脏的交易,这是懦夫的行为。”
“好吧,我无法说服你,但是你应该尽快把这些消息转告你的父亲。”见飞鹰不为所动,景佐也没有深劝,毕竟双方认识还不到半天,交情没到那个份上,“接下来的路可以让威瑟斯带我走,你得抓紧时间回去;我们虽然绑架了米勒先生,但是能拖延的时间并不多。”
“那他呢?”飞鹰看着半死不活的米勒先生问。
“我会带他走,最好能找到康沃尔先生,或者费沃斯上校,随便哪个都行,把人给他们还回去。不必为我担心,我孤身一人,居无定所,他们想找我可不容易;但是你们不一样,他们完全有可能回头去找你们的麻烦。”
飞鹰尤豫再三,终于还是对部落的责任心占了上风,与景佐告别后另寻道路返回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