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江城的霓虹依旧彻夜不熄。林枫刚把工具箱擦拭干净,手机便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许久未曾联系、却又刻在心底的名字——陈曼。
指尖微顿,他还是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藏着压抑不住的锋芒,不再是往日里温顺隐忍的模样:“林枫,来老地方,夜色会所顶层包厢,立刻过来。豹哥废了。”
林枫心头猛地一沉。
豹哥,是他现在平台背后的真正老板,是江城地下与商圈都横著走的狠角色,也是他这辈子最忌惮的情敌——因为豹哥身边,站着苏芮琪。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唯一放不下、爱而不得的女人。
夜色会所依旧灯火奢靡,空气中弥漫着烟酒与香水混杂的气息,与林枫身上干净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他刷卡进入顶层,包厢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烟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曼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紧身长裙,妆容冷艳,再没有往日依附豹哥时的小心翼翼。她面前的茶几上,扔著一份份股权转让协议,每一份都签著豹哥的名字,也签着她自己的。
而曾经叱咤江城的豹哥,此刻正躺在角落的沙发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带着淤青,眼神浑浊无光,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嚣张狠戾。据说昨夜遭遇仇家暗算,断了一条腿,公司资金链全面崩盘,核心产业一夜易主。
“你来了。”陈曼抬眼看向林枫,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狠厉,也有一丝无人知晓的酸楚,“坐吧,我有事跟你说。”
林枫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受伤的豹哥,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是安静等待下文。
陈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压下她喉间的哽咽。她看着那份股权转让书,指尖微微颤抖,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身上十几年的枷锁。
“豹哥现在所有公司,地产、投资、供应链绝大部分,都被我收购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剩下这一间夜色会所,还在勉强撑著,也是他最后一点脸面。”
林枫沉默著,他知道这背后绝不是简单的商业收购那么简单。
陈曼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泛起湿意,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你一定觉得,我突然翻身,很不可思议吧?林枫,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跟着豹哥的这十二年,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是他的工具,是他的垫脚石,是他用来讨好大佬、换取资源、摆平麻烦的棋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埋在心底最肮脏、最屈辱、最不能见光的过往,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
“为了帮他拿下项目,我陪酒陪到胃出血;为了帮他稳住合作方,我忍下所有骚扰与轻薄;为了帮他从对手手里抢地盘,我甚至付出了自己的身体。
“那些老东西盯着我的眼神,那些肮脏的触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全都忍了。”
“我像一条狗一样跟在他身边,任他使唤,任他利用,任他把我推给任何能给他带来利益的男人。我没有尊严,没有自我,没有退路,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忍,忍到他放松警惕,忍到我能握住他的命脉,忍到我可以亲手把他拉下来。”
她说著,猛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语气骤然变得狠厉:“现在,我做到了。他断了腿,垮了台,公司是我的,钱是我的,江城这一圈圈子,以后我说了算。我陈曼,忍辱负重十二年,出卖尊严,出卖身体,终于翻身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豹哥躺在沙发上,死死盯着陈曼,眼神里充满怨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枫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内心翻江倒海,复杂到了极点。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安慰,没有评判,没有表态,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一边是豹哥——他的老板,他的情敌,霸占苏芮琪多年的男人。豹哥倒台,意味着苏芮琪终于可以摆脱控制,意味着他和苏芮琪之间,再也没有横亘的大山,意味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终于有机会回到他身边。
可另一边,豹哥是达叔的义子。
达叔是他的师傅,是教他手艺、教他做人、救过他命的人。如今豹哥落得这般下场,他却无动于衷,甚至心底隐隐有一丝期待,这让他愧疚,让他不安。
一边是挚爱,一边是师命。
一边是解脱,一边是道义。
林枫的心脏像被两只手狠狠撕扯,左右为难,沉重得喘不过气。
陈曼将他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太了解林枫了——干净,重情,心软,也最放不下苏芮琪。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枫面前,弯腰凑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笼罩着他。曾经隐忍温顺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算计与势在必得。
“林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压低声音,字字戳中林枫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豹哥倒了,苏芮琪自由了。你喜欢她,惦记她,守了她这么多年,现在,你终于有机会把她夺回来了,对不对?”
林枫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念想,被人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陈曼看着他慌乱的眼神,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不用装,我都知道。苏芮琪是你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女人,而豹哥,是挡在你们之间唯一的山。现在山塌了,你本该高兴。”
“可你也记得,豹哥是达叔的义子。你怕违背师傅的遗愿,你怕背负忘恩负义的名声,你左右为难,你心里乱极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中林枫的软肋。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化作一片沉默。
陈曼见状,缓缓俯下身,唇几乎贴到他的耳畔,声音温柔却带着致命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