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风裹着霓虹余温,拂过林枫的脸颊,带着几分沁骨微凉。
他拎着理疗箱走在繁华街头,脑海里反复回荡著顾岚那句低沉又疲惫的话:“我从十八岁出来打拼,吃过的苦,比谁都多。”
这个站在江城商业金字塔尖,周身裹着生人勿近冷硬气场的女人,这份杀伐果断的强势,从来都不是天生的。
与此同时,黑色迈巴赫平稳行驶在临江大道,车窗缓缓升起,将外界的车水马龙、喧嚣嘈杂彻底隔绝。
顾岚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著依旧带着温热舒缓感的肩背,那是林枫理疗后留下的余温,也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放松。
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些被名利与锋芒深深掩埋,几乎要被岁月尘封的过往,如同汹涌潮水,瞬间将她拽回了那个满是泥泞、贫寒刺骨的少年时代。
顾岚的老家,在江城下辖最偏远的深山村落。
这里四面环山,山路崎岖难行,土地贫瘠得种不出多少粮食,村里祖祖辈辈都靠几亩薄田和上山砍柴度日,日子过得拮据又艰难,温饱都成了最大的难题。
她从记事起,家里就只有一间破旧不堪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破了又补,每逢下雨天,屋里总要摆上七八个盆罐,接从屋顶漏下的雨水,滴答声整夜不停。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拼尽全力劳作,却依旧填不饱一家人的肚子;母亲天生体弱,常年药不离身,干不得半点重活,家里的重担,早早就压在了年幼的顾岚肩上。
别的孩子还在田间地头撒欢玩耍,无忧无虑的时候,顾岚已经背着比自己身高还要高出一截的竹筐,上山割草、砍柴,手脚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痕,也从不喊疼。
放学回家,别的孩子能休息玩耍,她要洗衣做饭,端水喂药,细心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小小年纪,就活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身上的衣物都是亲戚家穿剩下的,洗得发白,布满补丁,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从来没有吃过一口零食,甚至连顿饱饭都是奢望,红薯稀饭就著咸菜,是家里常年的伙食,偶尔能啃上一口白面馒头,都算是天大的改善。
日子苦到了骨子里,可顾岚的心里,却始终燃著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她从小就聪慧过人,读书比村里所有孩子都用功,眼神里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韧劲。
村里的小学条件极差,一间漏风的破旧瓦房,十几张缺腿断角的桌椅,一个老师要同时教四个年级的课程,教学资源匮乏到极致。
可顾岚从来没有半句抱怨。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徒步走十几里崎岖山路去上学,山路难走,雨天泥泞,冬天刺骨,她风雨无阻;放学回家干完所有农活,就著昏暗的煤油灯看书、写作业,常常学到深夜,灯油燃尽了,就借着月光温习功课。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闭塞的大山里,读书,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出路。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重复父母贫苦卑微的一生;她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她想让体弱多病的母亲,过上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能安心养病的好日子;她更想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不再被人看不起。
班主任老师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感叹:“顾岚这孩子,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是块读书的好料,将来一定能飞出大山,成大器!”
这份沉甸甸的期许,成了顾岚在贫寒岁月里,最坚实的精神支撑。
中考那年,顾岚不负众望,以全县第一的骄人成绩,考上了江城最好的重点高中。
消息传回小山村,瞬间炸开了锅,全村人都为之震动,纷纷夸赞顾家出了个金凤凰。
可喜悦过后,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却成了横在一家人面前,难以逾越的大山。
父亲蹲在门口,抽了一夜的旱烟,烟袋锅子灭了又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愁容;母亲躺在床上,捂著嘴偷偷抹眼泪,恨自己身体不中用,不仅帮不上家里,还要拖累女儿的前程。
顾岚看着父母为难揪心的模样,心里针扎一样疼,她咬著牙,红着眼眶说:“爸,妈,这学我不上了,我出去打工,挣钱养家。”
父亲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红着眼眶厉声吼她:“胡说!咱顾家祖祖辈辈就出了你一个读书人,就算砸锅卖铁,爹也得供你上大学!你只管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你管!”
为了凑齐她的学费,父亲放下所有尊严,跑遍整个村子,挨家挨户借钱,受尽了冷眼、嘲讽和闭门羹;母亲拖着病弱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做手工活,手指被针线磨出厚厚的血泡,溃烂了也不停歇。
顾岚拿着那笔凑来的血汗钱,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不甘。
她把这份苦楚深深埋在心底,对着父母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绝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付出!
进入江城重点高中后,顾岚更是拼了命地学习,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书本上。
她穿着最朴素的旧衣服,吃著食堂最便宜的饭菜,与身边家境优渥、穿着光鲜的城里同学格格不入。
偶尔有同学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这个山里来的“土丫头”,甚至私下议论嘲讽,她都全然不在意。
她不与人攀比吃穿,不怨天尤人,只一心埋头苦读。
别人休息打闹,她在刷题;别人逛街玩乐,她在背书;夜深人静,宿舍同学都已熟睡,她还在走廊的路灯下苦学,直到保安催促才肯回去。
三年如一日的坚持,让她的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列,成了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同学口中的“拼命三娘”。
高考放榜那天,顾岚拿著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国内顶尖大学的校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