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拎着理疗箱,走出铂悦酒店旋转门时,晚风吹得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理疗工装轻轻晃动。
他抬眼望去,酒店大堂外的喷泉正喷溅著晶莹的水花,霓虹灯光洒在水面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晕。来往的人群衣着光鲜,男的身着高定西装,女的穿着轻奢礼服,腕间的手表、指尖的钻戒,每一处细节都透著“富贵”二字。
林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双普通的黑色布鞋,是村里集市花二十块钱买的,此刻在这满是奢侈品鞋履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呵,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脚步没有停留,快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地铁口的灯光昏暗,和酒店的璀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排队等地铁的人大多穿着朴素,身上带着下班的疲惫,手里拎着快餐袋、公文包,还有背着蛇皮袋的务工人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生活的不易。
林枫挤上晚班地铁,车厢里拥挤不堪,汗味、油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浓郁的烟火气。他紧紧攥著理疗箱的把手,被人群挤到角落,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飞速掠过,脑海里反复回放著今晚在酒店套房里的画面。
三个少女的身影在眼前不断闪过——苏念的干净素雅,林薇薇的明艳火辣,唐笑笑的慵懒娇憨。她们坐在价值不菲的沙发上,身上的衣服、用的洗护用品,甚至是随手丢弃的发圈,都是高端品牌。
林薇薇做理疗时,随口提了一句,她的理疗垫是专门从国外定制的,一块就要八千多;唐笑笑用的沐浴露,瓶身印着的英文标识,林枫查过价格,一小瓶就要三百多,抵得上他在山里给人挖野菜挖一整天的收入。
而苏念,只是轻轻哼了一句,便有两个闺蜜围着她嘘寒问暖,递水递零食,小心翼翼地哄著。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待遇,是林枫从未体会过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是在西南大山深处的贫困村,村子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土地贫瘠,种下去的庄稼常常因为干旱或洪涝颗粒无收。村里的路全是泥巴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林枫记得,小时候他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上学,走的是蜿蜒的山路,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冬天寒风刺骨,他们的手脚冻得通红,脸上布满冻疮,却依旧背着破旧的帆布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赶。
学校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漏风,墙壁斑驳,桌椅都是用木板钉起来的,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冬天上课的时候,大家只能缩著身子,靠互相取暖。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很少有新衣服穿,都是穿哥哥姐姐剩下的,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吃的是糙米饭配咸菜,偶尔能吃上一个红薯,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林枫还记得,有一次村里发洪水,他家的房子被冲垮了一半,母亲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夜。那时候,他看着周围破败的住屋,看着乡亲们脸上无助的神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走出大山,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为了读书,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晚上还要借着煤油灯熬夜校习。村里的资源匮乏,没有辅导书,没有补习班,他只能靠着一本破旧的教材,拼命汲取知识。
后来,他靠着村里人的接济,勉强读完了高中。
做上门理疗师的两年里,他每天起早贪黑,穿梭在各个小区和豪宅之间,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一天最多能接八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工装洗了又洗,一双鞋穿到破了才舍得换,所有的收入都攒起来,一部分寄给老家的父母,一部分留作自己的生活费,更大一部分给苏芮琪帮助豹哥还债治病。
他见过太多和他一样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人。
有在工地上搬砖的大叔,为了给孩子凑学费,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累得腰弯成了虾米;有在菜市场卖菜的阿姨,凌晨三点就起床去进货,顶着烈日吆喝一天,只为赚几十块钱;还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工厂里流水线作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头。
他们都在为了生活拼命,为了一口饭,为了家人,为了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而今晚的三个少女,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们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学费奔波,不用走泥泞的山路,不用在拥挤的地铁里被人挤来挤去。她们的生活,是追剧、逛街、做理疗,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林枫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同样是年轻的生命,同样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有的人出生在罗马,一生衣食无忧;有的人却要从山脚出发,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抵达别人的起点。
这世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地铁缓缓到站,林枫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融入了夜色中的人群里。路边的小摊灯火通明,卖烤串的、卖小吃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他找了个路边的小摊,买了一个五块钱的肉夹馍,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慢慢吃了起来。肉夹馍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街边的万家灯火,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不是要抱怨什么,也不是嫉妒那些富家千金的生活。每个人的出身都无法选择,这是既定的事实。他只是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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