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林枫驱车消失在小区路口,指尖不自觉摩挲著脖颈间的细银项链,眼底的动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过往云烟。
谁能想到,如今这个坐在轻奢公寓里,做着体面设计工作的女人,曾经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却偏偏放著锦衣玉食不要,一头扎进了最底层的泥泞里,成了别人口中不堪的按摩女郎。
江晚的家,曾是城里数得上号的豪门,父亲白手起家打下商业版图,母亲是名门闺秀,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住着独栋别墅,穿高定礼服,上最贵的私立学校,身边围着的全是阿谀奉承的人,想要什么,只需开口一句话,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可这样的生活,在她十八岁那年,成了最厌恶的枷锁。
父母对她的掌控,从衣食住行到人生选择,没有一处放过。她喜欢画画,父母偏要她学金融管理,说将来要接手家族生意;她想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去看画展,父母却强行安排她和各种商业世家的子弟应酬,美其名曰拓展人脉;她向往自由平淡的日子,父母却早已为她铺好路,联姻、嫁入更高门第,一辈子做个光鲜亮丽的豪门太太。
青春期的叛逆,加上长期被压抑的天性,让江晚对这样的生活恨之入骨。她看着镜子里穿着精致公主裙,却眼神空洞的自己,只觉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父母操控著走完一生。
身边的所谓朋友,全是冲着她的家世而来,表面和她亲密无间,背地里却议论她是被养在温室里的菟丝花,除了家世一无是处。那些围着她的富二代子弟,更是个个眼高手低,骄奢淫逸,嘴里谈的全是名牌、跑车、派对,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她想要什么。
十八岁生日那天,父母彻底摊牌,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家世相当的少爷,两人只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被敲定了终身。婚礼日期、婚纱款式、婚房布置,全由父母一手包办,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那天晚上,江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撕毁了所有漂亮的礼服,砸碎了满桌的奢侈品,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逃离这虚伪的豪门圈子,她要靠自己活着,哪怕过得再苦再累,也不要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趁著夜色,江晚偷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点零花钱,没有带家里的一分钱卡,没有开家里的豪车,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翻出别墅,坐上了最早一班离开城区的大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离那个所谓的家越远越好。
初入社会,从小娇生惯养的江晚,什么都不会做。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工作经验,一身娇贵的脾气,却偏偏不肯低头回家。她租住在最破旧的城中村,狭小潮湿的单间,没有空调,夏天闷热难耐,冬天寒风刺骨,和以前的别墅生活,有着天壤之别。
身上的钱很快花光,吃饭都成了问题。她去找工作,去服装店当导购,受不了顾客的刁难,干了半天就被辞退;去餐厅做服务员,端盘子都端不稳,打碎了餐具,赔光了仅剩的钱;去工厂打工,高强度的流水线工作,让她细皮嫩肉的手磨出了血泡,坚持了几天就撑不下去。
那段日子,是江晚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住在老鼠乱窜的出租屋,看着自己满手的伤痕,再也没有了往日富家千金的半点模样。
身边的人都劝她,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出来受罪,不如赶紧回家,认个错,依旧能过回锦衣玉食的日子。甚至有以前认识的富二代找到她,放话说只要她回去,愿意帮她跟家里求情,还能给她钱花,言语间满是轻佻与不屑。
可江晚偏不。
她骨子里的叛逆和倔强,不允许自己低头。她就是要证明,就算没有家里的依靠,她也能活下去,就算过得狼狈,也是自己选的路,绝不后悔。
可现实的残酷,远比她想象的更甚。走投无路之际,她看到街边一家按摩店在招技师,包吃包住,工资日结。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懂按摩技师意味着什么,只想着能有口饭吃,能有个地方住,就毫不犹豫地进去应聘了。
进店之后,她才明白这份工作的不堪。狭小的店面,鱼龙混杂的客人,旁人异样的眼光,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与调侃,每一样都在刺痛她。店里的其他技师,大多是生活所迫的底层人,看着她细皮嫩肉的样子,都嘲笑她是娇小姐来体验生活,撑不过三天。
江晚咬著牙,硬是留了下来。
她从零开始学按摩,手法生疏,就一遍遍练,手指按到红肿破皮,疼得拿不起筷子,也从不吭声。面对客人的刁难和无理要求,她默默忍受,守住自己的底线,从不越界。她每天工作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气,只有满身的疲惫和隐忍。
曾经的富家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成了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按摩女郎,每天对着形形色色的客人,听着不堪入耳的话,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有人问她,后悔吗?
放著豪车豪宅不住,放著锦衣玉食不吃,偏偏来做这种被人看不起的工作,受尽委屈和白眼,到底图什么?
江晚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不解释,不辩驳。
她图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而是那份不用被人操控的自由,是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底气。哪怕这份工作不体面,哪怕被人鄙夷,可每一分钱,都是她靠自己的力气赚来的,干净,踏实。
在按摩店的那几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见过太多为了生活低头的无奈,也看透了世间的人情冷暖。曾经的娇纵任性被磨平,眼底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淡然。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坚强,也学会了在泥泞里,守住自己的初心。
当然,她也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