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整片陵园之上,秋风卷着落叶簌簌飘落,带着挥之不去的悲凉与寂静。
今天,是苏芮琪的忌日。
一大早,林枫便收拾妥当,手里捧著一大束洁白的白菊,素雅干净,是苏芮琪生前最爱的花。
达叔陪着他一同前来,苏念紧随在身后。少女一身素净衣衫,眉眼温顺,手里拿着干净的擦拭布,安安静静跟在两人身后,全程沉默不语。
这段时间,枫琪理疗馆风生水起,日日宾客满盈,烟火热闹。
可唯独这一天,所有的热闹仿佛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清与怀念。
三人踏着满地枯黄落叶,一步步走上墓园台阶,一路寂静无声。
很快,一块干净简约的墓碑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苏芮琪眉眼明媚、温柔干净,笑容明媚耀眼,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林枫缓步走上前,将手中洁白的菊花轻轻摆放在墓碑正前方,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到极致。
熟悉的执念,缠绕数年,从未消散。
这么久了,他依旧改不了这个习惯。
每一年忌日,他都会亲自给墓碑“按摩”。
像从前给她理疗一样,指尖缓慢、轻柔,一点点摩挲冰凉的石碑,擦拭掉落在上面的尘埃、落叶与细碎露水。
动作沉稳细腻,带着无声的思念与愧疚。
秋风萧瑟,吹动林枫细碎的发丝,他垂着眼眸,目光死死落在照片上,嗓音低沉沙哑,独自呢喃,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故人闲谈。
“芮琪,我来看你了。”
“理疗馆现在很好,生意红火,客人源源不断。”
“达叔一直在帮忙打理,苏念也很懂事,日日守在店里,帮我分担了很多。”
“一切都越来越好,就像你当初期盼的那样。”
他语速很慢,字字温柔,带着数年不变的执念与怀念,独自一人对着墓碑喃喃自语,诉说著店里的近况,诉说著自己的生活。
一旁的达叔静静站在身后,看着林枫偏执又深情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陪着林枫走过低谷,见过他落魄颓废、日夜沉沦的模样,也见过他浴火重生、站稳脚跟的模样。
可唯独对苏芮琪的执念,刻骨入髓,从来没变过。
良久,达叔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墓园的寂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蹲在墓碑前的林枫,语气带着惋惜,也带着几分沉重的质问:
“阿枫,你还记得芮琪临走前,是怎么嘱托你的吗?”
林枫指尖一顿,动作骤然停滞。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底酸涩翻涌。他低声回应:“记得。”
“她让我好好活着,打理好理疗馆,守住我们两个人的心血。”
“不止这些。”
达叔眼神凝重,字字清晰,落在萧瑟的风里,格外戳心。
“她当初特意嘱咐了你两件事。”
“第一件,守好枫琪理疗馆,守住你们唯一的念想。第二件,好好照顾苏念。”
达叔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自己说说。”
“理疗馆,你打理好了,风生水起,不负她所托。”
“可苏念呢?你照顾好她了吗?”
一句话,直击心底。
瞬间让林枫浑身僵硬,无言以对。
这些年,苏念不离不弃。
他落魄时,无人帮扶,是苏念不离不弃守在身边;他忙碌疲惫时,是苏念默默打理店里所有琐事;他深陷思念、自我内耗的时候,也是苏念温柔包容,从不抱怨、从不索取。
她温柔、懂事、专一,倾尽所有,陪他熬过所有低谷。
可反观他自己。
满心都是逝去的故人,沉溺在过往的遗憾里,始终封闭内心,忽略了身边最温柔、最真挚的陪伴。
他从来没有真正照顾过苏念,甚至一次次,让她满心欢喜,又次次落空。
站在后方的苏念,听见这番话,鼻尖骤然一酸。
温热的雾气瞬间模糊了双眼,晶莹的泪珠蓄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愿哭出声,怕打扰此刻的宁静,更怕让林枫为难。
她轻轻抬眸,望向墓碑上温柔的苏芮琪,在心底无声呢喃。
【芮琪姐,我一直记得你的嘱托。】
【你走之前叮嘱我,让我陪着林枫哥,照顾他、陪着他,不让他孤单。】
【我做到了。】
【林枫哥现在很好,他走出了低谷,手艺顶尖,事业安稳,再也不是从前颓废落魄的样子了。】
【我不求名分,不求偏爱,只要他平安顺遂、岁岁安稳,我就足够了。】
无声的告白,藏尽了少女数年的卑微与深情。
泪珠不断滚落,打湿衣襟,苏念微微垂头,单薄的身形在秋风里格外单薄落寞。
就在这时,林枫缓缓站起身。
他转头看向身侧泪眼婆娑、隐忍哽咽的苏念。
看着她温顺懂事、受尽委屈却从未过半分怨言的模样,心底积压已久的愧疚、动容与悸动,尽数轰然爆发。
过往种种画面飞速闪过。
店里忙碌时她任劳任怨的身影、他思念故人时她安静陪伴的模样、达叔支招时她羞涩慌乱的模样。
这个姑娘,小心翼翼爱了他整整数年。
不求回报,不计得失,永远温柔守候。
一瞬间,所有执念释然,所有心结松动。
逝去的人已是遗憾,可眼前的人,才是人间温暖。
下一秒,林枫上前一步。
他伸出双臂,毫不犹豫,一把将单薄的苏念紧紧拥入怀中。
温暖宽厚的怀抱牢牢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