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彻底浸染了整座临江别墅区。
晚风掠过江岸,带着微凉的水汽,拂过道路两侧成片的梧桐林。
街边的琉璃路灯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往下洒落,在干净的路面上碎出一片片斑驳摇晃的光影。
放眼望去,整片别墅区静谧又奢华,家家户户灯火璀璨,处处透著普通人触不可及的富贵气派。
这里是市里顶流的富人聚集地,寸土寸金,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而林芝的独栋豪宅,就坐落在这片别墅区最靠前、视野最好的位置。
千万级的豪宅,通体气派恢弘,内里更是精致到极致。
全屋恒温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始终锁著最舒服的温度,不冷不热,四季如春。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直面滔滔江水,白日可俯瞰整片江景,夜里能包揽满城霓虹,视野无可挑剔。
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耀眼,光芒铺满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映出人的倒影。
屋内的每一处装潢、每一件摆件,都是专人精心挑选,精致奢华,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就是这样人人艳羡的顶级富贵窝,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林芝懒懒靠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身姿慵懒,眉眼淡漠。
她指尖捏著一只精致的高脚杯,杯中盛着满满一杯猩红红酒,色泽浓郁,像沉淀已久的夜色。
旁人都以为,坐拥这般身家、这般居所的她,定然日日舒心,事事圆满。
可只有林芝自己清楚,这满身繁华、满眼富贵,填不满心底半分空缺。
心里空荡荡的,凉飕飕的,没有半分暖意。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一旁的原木收纳柜上。
柜子做工精细,质感高级,是定制的顶级款式。
柜中整整齐齐排列著一条条银色项链,款式简约,却每一条都干净独特,带着专属的印记。
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八条。
三十八条项链,三十八段潦草又虚无的交集。
林芝看着那一排银光,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轻声自语。
“旁人都说我林芝活得最通透、最肆意。”
“说我有钱有势,无牵无挂,身边从不缺人追捧,是天底下最潇洒的豪门贵妇。”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
“可谁又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荒芜。”
这些年,她浮沉豪门,见惯了趋炎附势,看遍了假意温柔。
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从来不少。
一个个年轻俊俏,嘴甜会哄,温柔体贴,样样周到。
他们精准摸清她所有喜好,顺着她的心意说话,捧着她的脾气做事。
她开心时,有人锦上添花,百般讨好。
她烦闷时,有人柔声安慰,寸步不离。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极致的宠爱,是人人羡慕的众星捧月。
可林芝心里跟明镜一样,透亮得很。
她淡淡勾唇,眼底满是嘲弄,低声呢喃:“哪里是喜欢我,不过是喜欢我手里的钱和资源罢了。
这些扑面而来的温柔,从来都不纯粹。
所有人的亲近,都带着目的。
所有人的示好,都藏着算计。
他们贪恋她的财富,觊觎她的人脉,想要借着她的身份地位,拿到旁人得不到的机会和前程。
这份温柔廉价又刻意,虚假又虚无,风一吹就散,半点根基都没有。
林芝抬手,轻轻晃动手中的高脚杯。
晶莹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转,波光粼粼,温柔易碎。
就像她这些年抓不住的半点真心。
身在豪门这个大染缸,她早早看透了这里所有的生存规则。
这里从来没有纯粹的情分,更没有无条件的偏爱。
从头到尾,只有永恒的利益交换。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每一步都精打细算,每一次亲近都暗藏目的。
你身居高位、手握财富时,身边永远簇拥著笑脸,追捧、恭维、偏爱源源不断。
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把你捧到最高处。
可一旦你落魄失势,褪去豪门光环,没有了利用价值。
顷刻间便是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是常态。
往日所有的温情脉脉,都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几十年的豪门沉浮,她见得太多了。
虚假的热闹,转瞬的温情,虚伪的情谊,她早就看腻、看倦了。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林芝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厌倦。
那些少年鲜活的眉眼,那些温柔宠溺的话语,从来都不属于她林芝这个人。
他们追捧的、讨好的,从来只是她头顶的豪门光环,是她花不完的财富,是她手握的顶级资源。
她早就厌烦了日复一日的逢场作戏。
厌烦了真假难辨的暧昧拉扯。
更厌烦这种表面热闹喧嚣,内里极致孤独的日子。
也正因如此,她才养成了旁人无法理解的偏执癖好。
浮华留不住,人心靠不住。
那些虚无的陪伴转瞬即逝,那不如就让她留下一点实实在在的痕迹。
这三十八条项链,就是三十八场短暂相遇的收尾。
不算深情,不算留念。
不过是给每一段各取所需的交集,画上一个干净利落、专属自己的句号。
林芝眸光悠远,淡淡开口:“三十八条不够,以后还会有第三十九、第四十条。”
她从不刻意奔赴相遇,也从不执著留恋别离。
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是她在豪门里保全自己的方式。
偌大的千万豪宅,装修奢华,空旷冷清。
四下寂静无声,整座屋子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