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去的那一刻,言令仪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穿越。
城市里的人和宇宙离的很远,宇宙像是结界之外的东西,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和它的联系估计只有夜间散步的那一抬头,谈不上什么收获。
因为抬眼能明显看见的都已经通过义务教育的途径变成了你的常识。比如什么卫星小行星彗星,什么嫦娥奔月、星汉灿烂,再就是什么日心说、浑天仪的。
所以言令仪现在是在一种超出日常的、新的视觉刺激中被震荡,像是沉积已久的流麻装置,在一次新的摇晃中重新开始闪烁。
只有小时候才拥有有通往异想天开的钥匙,进入这样的魔法场景,闪烁的星空、无边的银河。
大人只有现实。
像是梦境。
可梦境里会有程嘉柏吗?
言令仪被他领着坐在另一张躺椅上。
“很美对不对。”程嘉柏小心确认她的状态。
言令仪点头,“我都不知道………”
她甚至有些失语。
连露台的地砖都染上了亮色。
“你一定是平时看得少了。”程嘉柏嘲笑她,“虽然是很美,但你这种反应明显……”
“明显什么,刘姥姥进大观园?”
言令仪不在乎,她用前半生的所有时间高效获取现在的生活和成就,她从不后悔这个。
“那到也没有,还挺可爱的。”程嘉柏狡黠地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杭城可见不到。”
言令仪皱眉。
自打她成年后,江湖上很久没人敢说她可爱了。当然除了姐妹。
算了,这家伙不是什么脑回路正常的。
言令仪在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程嘉柏刚刚准备的毛毯掖好,只专心看星星。
她伸出手指点数。
“那个是北斗七星!”她本来不想和程嘉柏说话,还是忍不住要赞叹出声。
“嗯,那边是春季大三角。”
程嘉柏指着天上,言令仪离他有些距离,并不明白他到底指的哪一颗。
“就沿着北斗七星的斗柄,挺亮的。”
言令仪干脆跳下来把躺椅推到他边上,并排在一起,重新躺好再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橙黄色的那颗是大角星,蓝白色的叫角宿一。”
程嘉柏只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搬出来。
言令仪的头挨着他的肩膀,程嘉柏忽然生出些异样的情绪。虽然他清楚她只是顺着他的手看星星。
她的头发原本是披着的,看起来应该是吹了半干,躺下之前怕头发从躺椅上掉下去,随意抓了手腕上的发绳拢了两圈,松松垮垮耷拉在肩膀的位置,此刻靠的很近,翘起的发尾正巧戳在程嘉柏的脖颈。
程嘉柏对香味没有见解,多闻了一会也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味道,就是觉得好闻。不过按洗发水、沐浴露再加护肤品,女人身上的香味本身就复杂。
“你知道的还挺多。”
言令仪说着扭头去看他,没想到一个软软的还带点湿意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
程嘉柏的鼻息一下子粗重了,从她的脸颊一下钻到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言令仪很快弹开了,少见地有礼貌,“不好意思,靠你太近了。”
程嘉柏难得谦逊,“没有,我也就知道这么些。权当分享。”
“你说你们这些从小生活富裕的,是不是从来不用担忧未来。”
言令仪把自己的脑袋重新端正枕在躺椅中间。
“啊?”
“就是在人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还可以慢悠悠地走别的路,每天只佛系地从他们身边路过,只用想吃什么新鲜的、玩什么有趣的。所以可以有那么多和分数无关的爱好。”
“你不也是精英阶层吗,大律师?尤其是搞并购的,都是你的客户群体啊。”
程嘉柏奇怪地看她一眼。照理说,这不应该是她的对立面。
言令仪没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妈?”程嘉柏想了一会问。
“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言令仪的声音平静地和风一起飘过来。
“有吗?”程嘉柏没什么印象。
“有啊,我上回回答你,因为有利。你妈答应帮我一件事,她没有把协议给你看吗?”
程嘉柏不置可否。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有底线的。”言令仪弯了弯眼睛。
言令仪看着悬在头顶的星空,看久了居然有点脊背发凉。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什么。”
“感觉从小就没有慌乱局促的时候,会天然地相信所有问题都会被解决。安定幸福,从来都是自由的,即便被什么规则评判也会毫不在意的样子……”
程嘉柏第一回见她倾诉心里话。但这些话有些沉重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扭头看见了她眼眶里亮晶晶的,有什么快盛不住了。
程嘉柏镇定开口,“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言令仪不明所以,把头扭过一点来,“啊?”
鬼使神差的,那滴泪流下来的时候,程嘉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一滴微咸的水珠而已,落在手掌的边缘,即刻就顺着他的掌纹洇开去,只剩下潮湿。
言令仪揉了揉眼角,听见程嘉柏完全没当回事地说,“就是这样啊,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世界上唯一不能直视的有两件事,人心和头顶的星空’你看,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有可能啊,你看我不还和你弄虚作假。”
“这不算弄虚作假,协议的事,双方知情同意就可以。”程嘉柏转了转眼珠。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西方婚礼确实是向神宣誓的,誓言可以有假吗……不过管不到我们吧。我们都不信教。”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拖曳着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