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跟着曹变蛟在营帐间穿行,七拐八绕,最终被带到最西边的一片空地前。
这片空地紧挨着一片乱石坡,地势坑洼不平,杂草丛生,显然是从未用过的地方。
更糟糕的是,此处距离水源足有二里地,取水极为不便。
“林参将,这就是你的驻地了。”
曹变蛟抬手随意一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地方是简陋了些,不过林参将麾下兵强马壮,想必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的。”
林禾环顾四周,面色不变,拱手道:“有劳曹总旗带路。”
曹变蛟见他竟不生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张康从后面走上来,看着这片乱七八糟的驻地,脸色难看:
“大人,这也太欺负人了。这地方别说扎营,连马都站不稳!曹家那小子是故意的!”
“不必。”林禾抬手制止了他,“既然是人家安排的,咱们就住下,反正就住一晚。左光先!”
“在!”左光先应声上前。
“带人平整场地,搭建营帐。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个能住人的营地。”
“是!”左光先二话不说,转身便开始指挥士兵干活。
高杰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曹变蛟的背影,啐了一口:“这小子,迟早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巴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卸马鞍,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给自己的战马清理蹄子。
林禾看着手下的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心中暗暗点头。
曹变蛟想用这种小伎俩给他下马威,未免太小看他了。
半个时辰后,原本坑洼不平的乱石坡已经被平整出一片可供扎营的空地。
帐篷一顶接一顶整齐支了起来。
林禾正站在刚搭好的帐前查看地图,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老弟!你这营地可让我们好找啊!”
林禾抬头,只见李卑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那个老将军。
两人都是一身便装,显然是从曹文诏那边议完事后直接过来的。
林禾连忙迎上去:“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李卑哈哈一笑,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禾的营地,眉头微微皱起,“我说老弟,你这营地是怎么回事?怎么被安排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林禾苦笑一声:“曹总旗安排的!”
“曹变蛟?”李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小子,公报私仇啊。我去找曹文诏说理去!”
“李大哥且慢!”林禾拦住他,“区区小事,何必惊动曹总兵。我这营地虽然偏了些,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再说了,明日就要拔营西进,不过是一晚上的事。”
杜文焕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整齐排列的帐篷、挖好的排水沟、正在喂马的士兵,以及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武器箱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林参将,”他终于开口,声音浑厚,“你这营地,虽然地方偏僻,但布局有方,井井有条。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一个乱石坡整治成这样,可见你平日治军之严。”
林禾早已猜到此人应该就是杜文焕,不过他故作惊喜道:“李大哥,这位莫非就是杜总兵?晚辈久仰杜总兵威名,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杜文焕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哦?林参将听说过老夫?”
林禾正色道:“杜总兵说笑了。榆林杜氏,世代将门,杜总兵十三岁承荫、十六岁从戎,精通《六韬》《孙子兵法》,在延绥镇戍守数十年,威震塞外。”
“陕北军中提起‘白彪将军’,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晚辈虽在延安,却也早已如雷贯耳。”
杜文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李卑:“老李,你可没告诉老夫,林参将这么会说话!”
李卑哈哈一笑,走上前来,拍了拍林禾的肩膀:“杜大哥,我没骗你吧?林老弟这人,不光会打仗,还会做人。你在榆林的那些事迹,他可都记在心里的。”
他又转向林禾,正色介绍道:“林老弟,这位正是榆林镇副总兵杜文焕杜将军。论资历、论战功,都是咱们陕西军界的前辈。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向杜大哥请教。”
林禾闻言,当即整了整衣冠,郑重躬身一揖:“晚辈林禾,久仰杜总兵大名,方才营地杂乱,未能远迎,还望杜总兵恕罪。”
杜文焕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朗声笑道:“林参将不必多礼。老夫在榆林就听李总兵多次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老李叫你老弟,我也跟着喊一声老弟,做个忘年交!”
林禾连忙道:“晚辈不敢!”
“有何不可?就这么说了!私下就喊我一声老哥,也是没错!”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整齐有序的营地上停留片刻,又补充道:
“你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一片乱石坡整治成这样,可见平日治军之严。老夫在延绥镇几十年,见过的年轻将领不少,但象你这般沉得住气的,不多。”
林禾拱手道:“杜总兵过奖了。都是手底下的兄弟们功劳,我只不过动动嘴皮子!”
杜文焕摆摆手,目光落在林禾脸上:“林禾老弟,老夫早在榆林就听说过你的事迹。打退林丹汗、整顿都司衙门、开办兽医司、搞什么顺风快递…年纪轻轻,做的事情可不少啊!”
林禾有些意外:“杜总兵也知道顺风快递?”
“怎么不知道?”杜文焕哈哈一笑,“你那顺风快递的网点,都开到榆林城了。我府上的书信,如今都是走顺风快递送的,比以前驿站快了好几天。老夫还纳闷呢,这顺风快递背后东家是谁,后来一问李卑才知道,原来是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