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退出大帐之后,曹变蛟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刚才没有走远,一直在帐外等着。
看到林禾出来,他本想上前问几句,但尤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他看着林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走进了曹文诏的大帐。
“伯父!”
曹文诏正在案前看地图,闻言抬起头来:“变蛟啊,还没睡?”
“睡不着!”曹变蛟走到案前,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伯父,你刚才单独留下林参将,说了些什么?”
曹文诏放下地图,看着曹变蛟,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曹变蛟哼了一声:“我就是想知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伯父单独留下他说话。”
曹文诏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变蛟,你跟林参将也相处了这些天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曹变蛟想了想,说道:“有几分本事,但太爱出风头。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好象离了他就打不了仗似的。”
曹文诏摇了摇头:“你错了。”
曹变蛟一愣:“我错了?”
“林禾这个人,不简单。”
曹文诏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他带的兵,不过七百人,装备却比我们辽东军还好。”
“他手下的火铳手和骑兵,训练有素,队列严整,连老夫看了都暗暗吃惊。”
“他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干粮,土豆泥、方便面,老夫从未见过,却能解决行军打仗中最头疼的粮草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曹变蛟:“也因为上次吴堡的事情,这些天你们暗中较劲,老夫都看在眼里,没有拦你!”
“不过,你处处想压他一头,他却处处让着你。”
“你以为是他怕你?不是,是他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曹变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曹文诏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变蛟,老夫告诉你,像林禾这样的人,我们还是拉拢为主!”
“你若是能跟他成为朋友,日后必有大用。你若是非要跟他较劲,迟早要吃大亏。”
曹变蛟咬了咬牙,低下头:“侄儿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曹文诏盯着他。
曹变蛟抬起头,迎上曹文诏的目光:“侄儿真的明白了。伯父放心,侄儿知道该怎么做。”
曹文诏点了点头:“那就好,去吧,早点歇息。”
曹变蛟躬身一礼,退出了大帐。
他站在帐外,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望着林禾营帐的方向,心中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拉拢?朋友?
他曹变蛟在辽东打了这么多年仗,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拉拢谁。
林禾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会种土豆、会下药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
林禾,你等着,我曹变蛟一定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辽东铁骑。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伯父还会不会说你比我强!
第二天一早,林禾来到了曹文诏的大帐。
“曹总兵,末将有一计,可以逼神一魁就范!”
曹文诏正在吃早饭,闻言放下筷子:“说来听听。”
林禾走到地图前,指着高寒岭主寨东侧的一个位置:
“末将的夜不收发现,韩大川每次下山偷袭,都是从主寨东侧三里外的一个山洞出发。”
“那个山洞是韩大川的据点,里面有大约一百五十人。”
曹文诏皱了皱眉:“你是想端掉那个山洞?”
“不!”林禾摇了摇头,“端掉山洞,治标不治本。韩大川没了,神一魁还会派别人来。末将的目标,是这个!”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了山脚下的一个小点上。
“柳树沟。”
曹文诏看了一眼:“一个村子?”
“一个有一口井的村子。”
林禾抬起头,目光炯炯,“高寒岭上水源欠缺,主寨里的用水,全靠从山下运上去。”
“柳树沟的那口井,是方圆十里内唯一的水源。神一魁每天都要派人下山取水,供主寨里的人饮用。”
“如果我们控制了那口井,就等于掐住了神一魁的脖子。”
曹文诏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盯着柳树沟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计策,但你打算怎么做?”
林禾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末将打算今夜动手,带人悄悄摸到柳树沟,控制住那口井。”
“然后在井里下药,让神一魁的人喝了之后上吐下泻,失去战斗力。”
“下药?”曹文诏皱了皱眉,“这手段是不是有点…”
“兵不厌诈!”林禾平静地说道,“神一魁有一万老营兵,正面硬拼,我们的损失不会小。”
“能用最小的代价打赢,为什么要让弟兄们去送死?”
曹文诏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一试!今天就行动!”
当天夜里,林禾下令贺虎带着一百人,悄悄地离开了大营。
曹变蛟站在营门口,看着林禾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本想跟去,但林禾说他的骑兵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他无从反驳。
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凭什么每次都是林禾出风头?
他曹变蛟难道就只会骑马冲锋吗?
一百人在贺虎的带领下,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悄悄地摸向柳树沟。
上一次蒙古鞑子围攻火路堡,也是贺虎带队去下药。
这事情,他有经验了!
夜很深,没有月亮。
山路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