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庆阳府以南三百里外的一片荒野中,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向南行进。
这支队伍约有五万馀人,其中能战之兵约一万五千人,其馀都是跟随的流民家眷。
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扬起漫天尘土。
队伍的中段,两匹战马并辔而行。
左边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就是高迎祥,陕北流寇中势力最大的一支的首领,自称“闯王”。
右边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透着果决。
他就是闯将李自成!
“自成兄弟,”高迎祥开口叫道,随即又改了口,“你说,咱们这次去打西安,能有几分把握?”
李自成笑了笑:“闯王,把握不把握的,打了才知道。不过有李岩兄弟在城里接应,总比硬啃城墙强。”
高迎祥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说延安府那边的官军,会不会来西安?”
“不会!”李自成摇了摇头,“他们正在和神一魁兄弟大战,那可是二十万人啊!”
高迎祥默然:“恩,神一魁虽然二十万人中绝大部分是百姓,但也够新来的曹文诏喝一壶!”
“所以,我们赶紧趁此机会,加之李岩兄弟的配合,拿下西安!”李自成缓缓道。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加快脚步!”
队伍又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探马来报:“启禀闯王,前方是渭南县地界。镇子上有官军驻守,大约两百人。”
高迎祥看向李自成:“打不打?”
李自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后疲惫的队伍,毫不尤豫说道:
“打。弟兄们需要休息,也需要粮食。这座镇子不大,守军也不多,正好练练手。”
高迎祥点了点头,下令道:“传令下去,前锋营准备进攻。天黑之前,我要坐在镇子里吃饭。”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
镇子上的守军看到铺天盖地的流寇涌来,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没有做什么抵抗就溃散了。
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控制了整座镇子。
当晚,高迎祥下令休整。
而李自成则找来袁宗第:“你带上一百兄弟,化整为零,前去西安府与李岩兄弟接上头!”
“是!”
袁宗第召集精锐人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西安府城内,一座偏僻的宅院中,李岩正在灯下写着什么。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这个人的身份和能起到的作用。
“张老三,西门守卒,负责西门夜哨,可开门。”
“刘大柱,粮库库丁,熟悉粮库布局,可引路。”
“赵秀才,府学教谕,可帮忙连络城中士绅。”
“……”
李岩放下笔,仔细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人。
这是他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一个一个连络、说服、拉拢过来的人。
他们中有守城的士卒,有粮库的库丁,有衙门的小吏,也有府学的书生。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对朝廷不满。
有的是因为家人饿死了,朝廷的赈灾粮却迟迟不到。
有的是因为被上官克扣了军饷,连饭都吃不饱。
有的是因为看不惯秦王朱存枢的奢靡无度,愤而想要改变这一切。
李岩将他们组织起来,等待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李岩起身打开门,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
“李先生,闯王的人马已经到了渭南。最多五天,就能抵达西安府城外。”
李岩点了点头:“城里有什么异常吗?”
“巡抚练国事已经下令戒严,四门增加了守军,副将张应昌的兵马空饷太多,临时征调了三千民壮。”
黑衣人顿了顿,又说道,“秦王府那边,还在照常吃喝玩乐,似乎没把流寇当回事。”
李岩冷笑了一声:“昏王一个,正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名单,递给黑衣人:
“通知名单上的人,三天之后,午夜时分,西门集合。以火把为号,看到城外有三支火把同时举起,就打开西门,迎接闯王大军入城。”
黑衣人接过名单,郑重地点了点头:“李先生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黑衣人离开后,李岩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自己离开河南的那一天,也是一个这样的月夜。
他散尽了家财,告别了祖坟,与红娘子一起着一群面黄肌瘦的乡亲,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身后是饿殍遍野的家乡,是敲骨吸髓的官府,是毫无希望的未来。
只有往前走,才有可能找到一条活路。
“闯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他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
延安府以北千里外,茫茫草原之上,一座巨大的营帐矗立在风中。
帐外飘扬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金”字。
帐中,多尔衮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方玉玺。
这方玉玺通体洁白,温润如玉,上面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元朝的传国玉玺。
当年元顺帝逃离大都时带走了它,此后两百馀年,它一直藏在蒙古草原的深处。
如今,它终于落入了后金的手中。
多尔衮的心情很好。
他奉命西征察哈尔部,不仅完成了使命,还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