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药包悬在丫鬟手中,晃得乔浅韫心中难受。
她勉强藏住心中的失意,扯了下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多歇歇是好的。”
苏浅浅也是来煎药的,乔浅韫也无心周旋,倒叫春燕拿了新的药锅来给苏浅浅。
苏浅浅的药包一开,黑乎乎的一团,这是治疗疫病的好药,她倒舍得。
听闻朝中官员都有这疫病的药额,苏浅浅特地叫庄书恒送来,方才他来,真带了两包,分毫不差,想来乔浅韫是没有的。
他待她,竟比夫人还要周全。
苏浅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偏傲,眼睛不自觉朝乔浅韫的汤锅中一瞥,想瞧瞧,她是凑了怎样的一包药来。
仅这一眼,苏浅浅竟是一惊。
这锅中大半的草药竟与她的那份相通,其余的几味她甚至没有。
能凑齐其他草药已是不易,如今她竟连养元补气的党参与白术都有,是一等一的好货!
庄书恒竟给了她这样的好东西?
可细想之下,又觉奇怪。
庄书恒纵是有状元才,但刚入朝为官,仅做了户部员外郎,药额比起其他大人实在不多,应该全送到她那去了,如何能再凑出一包上等药给乔浅韫?
苏浅浅暗自腹诽,脸上却又挂着笑:“夫人这药包里可都是好东西。
她先是夸了一句,又转而看向乔浅韫。
“我房中的丫鬟青儿昨日病了,正是该用药的时候,我恐她染给我,正不知如何处置。我瞧着姐姐气色甚好,不像染病不如姐姐将药分了我如何?如此,也算解我心忧了。”
乔浅韫未说话,那双本透着光的眼眸却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救命药,是可随意赏给佣人的东西么?
见苏浅浅的人真要来收,春燕身子一挡。
苏浅浅面色一沉,目光朝乔浅韫身上一撇:“夫人不舍得?”
乔浅韫缓缓开口:“自是不舍,这府上的救命药主子们还用不过来,怎能赏给下人?姑娘也是有药的,再煎一煎赏了就是,我这里的药都已安排好了,实在舍不出。”
苏浅浅虽是庄家的恩人,乔浅韫也愿意待她好些。
可让出救命药这事,她做不出。苏浅浅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先前她只说了一句,庄书恒便将全部药额都送来了。
想来乔浅韫是管不住庄书恒的。
如今自己再要,怎么就不成了?
苏浅浅声音放缓了些,面色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就是怕没用,才找夫人要的。青儿日夜服侍我,若真将病染给了我,到时还不是要找大人?”
见苏浅浅又提起庄书恒,乔浅韫心头像拧着股劲儿,说不出的不快,对药的事更是不肯松口。
“这府上总应该有些规矩,主子让不得下人,况且,这药我也不多,若是姑娘当真心疼,将药渣捡了熬成药膏赏了便是。”
她生怕苏浅浅再要,干裂的唇抿出一抹笑意,却仅能算体面。
“想必,姑娘也是能体谅我的,对么?”
此一番,竟噎得苏浅浅再说不出其他。
恰好汤锅中的药沸了。
春燕忙将药倒进一旁的汤翁。
她方才听了主子的话,药渣刻意留了些,只带着治病的汤子随自家姑娘回了。
只一瞬,苏浅浅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乔浅韫的药纵是再好,如今也仅剩药渣。
讨药不成,难道真去捡她剩的?
苏浅浅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满。
忽听门外佣人的问候,苏浅浅眼底这才透出几分光来。
本沁着不悦的眼眸眨了眨,眼圈一红,便透出两道晶莹的泪珠。
庄书恒此刻才刚进了院。
适才与乔浅韫气是气的,可仔细想来终究是发妻。
她纵使了性子,也无非是借机撒撒娇,诉诉离别苦,耐心哄哄便是了。
只是新买的蜜饯都被他一股气送去了苏浅浅那,总该补一份再去寻乔浅韫。
庄书恒手中提着东西,正想着,却见小厨房院门一开。
苏浅浅正从小厨房出来,眼底染着一抹令人心疼的红,贝齿轻咬下唇,似有什么心事。
见了庄书恒,苏浅浅似被吓了一跳,快速调整着状态,只是那副面露难色的样子仍叫庄书恒在意。
“怎无精打采的?”
庄书恒声音平静柔和,虽没了对乔浅耘时的温柔,却极有耐心。
“不应该麻烦大人的。”
欲言又止有时比直截了当更勾人心。
庄书恒果然是在意的。
见他执意追问,苏浅浅没再崩着,将方才小厨房的事都说了。
她微微抬头,水润的眼眸结满了无奈。
“大人待我,已是极好,我知道不该与夫人争这些,只是”
话未说完,纤细的手便护在胸前,轻咳之后面色更透出一抹异常的红。
“浅耘平时不会这样的,想来这会儿是心情不好。”
想起方才乔浅耘与自己争药的样子,庄书恒虽心有不满,却仍下意识要护着她。
她曾经也确实不是这般小气。
想来是正在气头上,又遇苏浅浅来了,这才将对他的火气撒在了无辜之人的身上。
苏浅浅蹙眉,尚未开口,身边的丫鬟已为自家主子鸣不平:“大人这是护着?倒不管我家姑娘死活了?”
苏浅浅虽是呵斥,眼睛却仍扫在庄书恒的身上。
庄书恒皱了皱眉:“我去夫人那瞧瞧,若她那真有良药,分一份出来就是了。”
苏浅浅这才得偿所愿,粉唇扯出一抹弧度:“那,就多谢大人了。”
药她那是有的,只是不甘得不到好的。
只要庄书恒肯让着她,她自然也要给庄书恒一个台阶。
男人,总是要哄的高兴,才会给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