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鼓地站到了小宝身后。
小宝没发火,反而转身回到灶台前。
他拿了几个干净的粗陶碗,从锅里舀出热腾腾的姜汤,端著托盘走了出去。
他径直绕过那个挑事的小厮,走到树下几个冻得嘴唇发紫、衣衫单薄的穷童生面前,笑眯眯地把姜汤递了过去。
“几位兄长,外头风大,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呢。”
那几个穷童生正冷得难受,见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眼前,都是一愣。
小宝也没多留,只在转身时,像是不经意地顺口提点了一句:“几位兄长,明日若是考策问,不妨多从民生与赋税上落笔。考官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别只会在卷子上堆那些圣贤空话。”
那几个穷童生端著碗,先前对这神童还半信半疑,甚至有些嫉妒。可一碗热汤下肚,身上暖了,又听到这句实打实的话,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下来。
“多谢小公子提点。”其中一人红著脸拱了拱手。
远处那几个以孟家小厮为首、刚才还在说酸话的人,顿时尬在了原地。
他们故意挑衅,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反而几句话就把人心拢住了。这么一对比,他们在那儿大呼小叫的模样,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孟家小厮讨了个没趣,只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夜里,文昌庙安静了下来。
炭盆里的火光一闪一闪。
小宝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在睡前死命地抱着四书五经背诵成文。他盘腿坐在干草铺上,借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拿出一叠粗糙的草纸。
他手握毛笔,脑子转得飞快,把第二场可能涉及的题路又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
从一堆杂事里理出头绪,是他最拿手的。
没一会儿,草纸上就被他随手列出了几条清晰的脉络:
田亩、赋税、仓储、劳役、豪强、流民。
这是他前世在扶贫办里,看数据、跑基层一点点磨出来的思路。他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团乱麻里理出头绪,抓住最要紧的那根线。
如今放到大干朝的科举策问上,其实也是一样的法子,只不过换成了更符合大干士林口味的说法罢了。
只要这几条线抓在手里,不管考官出什么偏题怪题,他都能稳稳当当地破题。
睡下前,冷风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
王大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庞大的身躯蹲下,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小宝在昏黄灯火下还睁著的眼睛,知道儿子还没睡。
“宝儿。”王大山压低了原本粗犷的嗓门,那张凶得吓人的脸上满是心疼,“别太逼自己。考成啥样咱们都认。大不了爹再多卖几头猪,养你一辈子。”
小宝听了,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父亲那张粗糙却认真得不行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爹,我不是在熬。”
小宝的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个六岁孩子:“我是在等他们出题。”
这一句话落下,
王大山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走出去时,腰背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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