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自是来替皇后娘娘宣口谕的。
她说,皇后娘娘听说了京中关于不染郡主“小仙童”的趣谈,对小郡主颇为好奇,所以特来请颜如玉携不染入宫说说话。
颜如玉垂眸,心中生出几分忐忑。
当今皇后娘娘,出身书香清贵世家,性子素来温和,也不喜热闹。
自入主东宫后,除了必要的宫宴,她可谓是深居简出,与各世家命妇的往来极少。
虽是存在感不强,但因着陛下对其颇为敬重,倒也无人敢轻视。
颜如玉从前也入宫参加过几次宫宴,却也只是远远同皇后娘娘行礼。
她确认,二人并无私交。
皇后娘娘又为何选择在这个节点宣自己入宫呢?
真的只是对小染的好奇?
还是关于自己“私会外男”一事?
各种猜测在脑中闪过,颜如玉便迟疑了片刻。
漱玉毕竟是在凤仪宫伺奉的,自是瞧出了颜如玉的顾虑,
她面上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郡主不必多虑,皇后娘娘最喜孩童天真,小郡主灵秀可爱,娘娘见了必定欢喜的。”
“时辰不早了,还请郡主快去将小郡主带来,奴婢陪同您二位一道入宫吧。”
话已至此。
颜如玉若再推辞,便是抗旨不遵了。
她只得压下心中疑虑,点头称是。
只能见招拆招了。
不染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睡眼惺忪的不染一听又要进宫去玩,瞬间精神了。
上次进宫,她只记得那个面具叔叔了,都没好好玩呢!
她可听司命仙君说过,这凡间的皇宫,十分巍峨,是天下最富有的地方。
她倒要瞧瞧,这皇宫比起来仙界,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她立刻配合地伸直小骼膊小腿,让寒星姐姐给她穿上小宫装。
一行人乘坐宫车前往皇宫。
一路上,不染格外兴奋,扒着车窗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凉,皇宫好大呀!”
“哇——那个皇顶系金色!
“那个酥酥的枪好长!好威轰……”
漱玉原本坐在一侧,神情严肃,目不斜视。
但见不染小郡主实在活泼可爱,那绷着的面容也渐渐柔和下来,甚至还主动同她介绍起了皇宫。
不染一听漱玉姑姑懂这么多,便凑上前去,缠着她问了好多。
最后忍不住夸赞。
“泥懂好多呀——”
漱玉失笑出声。
目光扫过颜如玉,见她越接近皇宫越是紧张,忍不住开口宽慰。
“郡主不必过于拘谨,皇后娘娘此次召见,的确是因着挂念郡主与小郡主,说些家常话而已。”
颜如玉抬头,见漱玉眼中满是关切,便对她感激地笑了笑,点头应道:“谢姑姑提点。”
一路忐忑,宫车终于在凤仪宫前停下。
凤仪宫不愧是中宫所在,处处透着皇家威仪,宫人训练有素,偌大的宫殿内竟是悄然无声。
颜如玉抱着不染踏入正殿,第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在主位上那位年轻妇人。
两人明明年龄相仿,可颜如玉就是从皇后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威仪。
她不敢怠慢,忙抱着不染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不染却抱着奶瓶站在一旁,只对着皇后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娘娘……千睡!”
原来当皇后娘娘可以活千岁呀!
那还是当皇帝好呀,皇帝可以活万岁。
不过不染更厉害,不染已经活了八万岁了!
皇后娘娘忙将人叫起,满脸笑意。
颜如玉抱着不染在一旁的椅子上侧身坐下。
不染则好奇地睁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位穿着漂亮衣服的皇后娘娘。
皇后先是关切了颜如玉的身体,听说她已大安,欣慰点头。
后又问起武侯府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
话语间都是寻常关怀,绝口不提外间流言蜚语。
颜如玉一一回答,态度躬敬。
皇后娘娘越是这样温和,她心中越是不安。
娘亲和皇后娘娘说话时,不染就左瞧瞧、右看看。
观察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对着皇后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璨烂的笑。
皇后正与颜如玉说着话,见这小不点对自己笑得这般开心,也跟着扬起唇角。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小不染,你一直盯着本宫看,又笑得这么开心,为什么呀?”
“漂酿!”颜不染毫不怯场,甚至十分“大不敬”地伸出小手指指向皇后,“你系好银,不染,稀饭你!”
皇后愣在了原地。
在这深宫之中,她说出的每句话都需要思量,听到的也大抵都是精心修饰过的奉承话。
可眼前这小丫头。
眼神纯粹的望向自己,又做出如此简单直接的评价。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不染的笑脸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
她对不染招了招手:“你到姨姨这里来,好不好?”
颜如玉听到“姨姨”二字,心中错愕。
方要开口说什么。
不染已经哧溜一下从她怀里钻出去,张开小骼膊,径直扑进了皇后的怀抱里。
“哎哟!”皇后被她扑得身子微微后仰,随即笑出了声。
她轻轻摸着不染的发顶,又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眼中的喜爱几乎要溢出:“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她又想起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儿子。
陛下信重太师,因此,自珩儿能走路起,只要萧凛川在京,陛下便会将珩儿塞到太师府去。
可偏偏太师这人性子极为冷淡,教导之法自也是以沉稳、威仪为先。
所以珩儿如今不过四岁有馀,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