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坐在那盏纸质台灯的暖黄色光晕里,没有急于顺着年轻人的问题往下推演,他将双手交叠在一起,身体向后,靠在椅子背上。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赵书尧看着屏幕左侧代表四号麦的那个灰色默认头像,语速放得很慢,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
“不过,在探讨你们村这两套安置方案的优劣之前,我得先盘一盘你个人的基本情况。”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规律地敲击了两下。
“你家的房产无论怎么选,最终的落脚点都是为了你们下一代的生活服务,所以,你的现状,才是解这道题的基础。”
四号麦那头的呼吸声稍微顿了一下,随后传来年轻人干脆的回应:“赵老师,您问。”
“几个最基础的问题。”赵书尧盯着镜头,条理清晰地抛出问题,“第一,你父母现在是务农,还是在外面有工作?第二,你今年多大了,什么学历,第三,你现在从事什么行业,有没有结婚?”
问题切中肯綮,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连麦那头的年轻人也没有任何隐瞒和扭捏,直接顺着赵书尧的逻辑线条给出了答案。
“我爸妈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村人,前些年种地,这几年地包出去了,两个人都在县城周边的加工厂里上班。”年轻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北方人特有的实在,“我今年二十二,没结婚,连个对象都没有。”
说到学历,年轻人微微停顿了一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学习成绩不行,高中毕业没考上本科,就去读了个大专。”
“至于工作”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我大专毕业后,不想去厂里打螺丝,也不想去拿死工资,我现在在县城里的一家大酒楼,正跟着师傅学厨师呢。”
“学厨师”三个字一出,直播间的弹幕池立刻迎来了一波小高潮。
网友们刚刚听完二号麦大车司机那种极度悬浮的虚幻美梦,现在突然听到一个二十二岁大专生跑去学颠勺,这种极具现实土壤的职业选择,瞬间引发了强烈的共鸣和善意的调侃。
“好家伙,大专毕业去学厨,兄弟你这路子走得很扎实啊!”
“少走四十年弯路,遇到新东方烹饪学校的招生办主任就从了吧。”
“我跟你讲,厨子在咱们这儿可是相亲市场的硬通货,只要不秃顶,以后找媳妇绝对比坐办公室的强。”
“别听楼上瞎说,我就是干餐饮的,这行累得很,每天一身油烟味,逢年过节更是连个休息日都没有。”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各种评价,嘴角牵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浅浅地喝了一口温水。
“二十二岁,大专毕业,自己主动选择去学厨。”赵书尧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镜头,“其实这个年纪,很多年轻人还沉浸在眼高手低的幻想里,嫌弃服务行业不够体面。”
“总觉得坐进格子间里敲键盘才是白领精英,你能在毕业后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这本身就超越了很多人。”
四号麦的年轻人听到这番肯定,声音里透出几分高兴,但还是本能地解释了两句。
“其实也是因为我确实喜欢这一行。”年轻人说得很诚恳,“我从小就喜欢琢磨吃,看着食材在锅里变成一道道菜,我心里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这就更好了,兴趣驱动永远是最好的老师。”赵书尧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的一张空白a4纸上点了一下,“我说句实在话,无论在什么时代,哪怕是经济再不景气的周期里,手艺人永远都饿不死。”
赵书尧的语调平缓。
“当然,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赵书尧没有只画大饼,客观地指出行业的天花板,“纯靠手艺吃饭,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能让老婆孩子吃顿好的,但你要指望靠颠几把勺就大富大贵,甚至实现阶层跨越,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有一天手艺熬出头了,自己拉队伍出去创业,开连锁酒楼,还必须踩中了餐饮爆发的风口,这才有机会。”赵书尧给出理性的判断。
“我知道的,赵老师。”年轻人立刻回应,语气里没有半分浮躁,“我就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我就想学门硬技术,在县城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也跟我家现在选房子的事有关系。”
年轻人的声音再次转回最初的矛盾点。
“赵老师,您看,我想在县城里安稳干下去,我爸妈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年轻人有些发愁,“他们觉得,既然我以后要在县城里的酒楼上班,那肯定要把拆迁的钱全拿去县里买楼房啊,这样我也算是个城里人了,以后找对象也有面子。”
随着年轻人的这番话,直播间的弹幕也迅速分成了两派,这种极其贴近普通人生活痛点的话题,直接引爆了网民的参与感。
“支持你爸妈,肯定要去县城买楼房啊,现在小伙子相亲,女方一问你连个商品房都没有,直接就拉黑了。”
“在农村盖房子有什么用?周边连个好点的小学都没有,你以后孩子上学天天骑电动车去镇上接送吗?”
也有另一派水友持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城里楼房好是好,但生活成本太高了,连根葱都得花钱买,物业费、停车费、天然气费,一个月好几百块钱没了。”
“同意楼上,在镇上拿地自己盖一套两层小洋楼,再买辆十万块钱的车,上下班开着去县城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住得宽敞又舒服,这不香吗?”
屏幕上的观点碰撞得极其激烈。
赵书尧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些弹幕,没有立刻给出定论,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四号麦的位置。
“你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赵书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神态放松,“所以你明白你父母的考量了吗?他们是用他们那一代人的逻辑,在拼尽全力为你这个准备在县城扎根的儿子铺路。”
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