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清晨的风里还夹着点未褪干净的料峭春寒。
赵书尧站在桃花坞深巷的石板路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上六点半，昨晚那场高强度的直播直到后半夜才彻底结束，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却出奇的好。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工作室装潢收尾，首位受邀来参观的，不是平台高管，也不是资本大鳄，而是这笔创业启动资金的实际控制人——他的父母。
拦下一辆早班出租车，赵书尧报了姑苏城郊的一处建筑工地。
三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条尘土飞扬的柏油路边，前方不远处，是一排用蓝色铁皮搭起来的临时活动板房。
赵书尧推开车门走下车，视线扫过工地大门。
在锈迹斑斑的铁门旁，站着两个人。
老赵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袖口边缘能看到明显的磨损毛边，但他脚下那双老爹鞋却擦得没有一丝泥点。
旁边的母亲穿着件暗红色的外套，平时干活随便挽在脑后的头发，今天显然是用沾水的梳子仔细梳理过，一丝不苟地贴着头皮。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清晨的薄雾里，和身后凌乱的工地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赵书尧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爸，妈。”赵书尧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声抱怨，“我昨天晚上不是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说等我快到了，给你们打电话再出来吗，你们出来这么早图什么？”
母亲听到声音，转过头，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迎了两步。
“我们在这又冻不着。”母亲说话的嗓门带着劳动人民特有的中气，“再说了，宿舍里那几个老乡昨晚打牌睡得晚，我们早早起来洗脸刷牙，走来走去的声音吵得人家睡不着，反正今天我和你爸都请了一天的假，也没啥事，出来站在路边透透气挺好。”
站在一旁的老赵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把手从夹克的兜里抽出来，目光在赵书尧身上打量了一圈，开口直奔主题：“你那个什么工作的地方，现在全都倒腾利索了？”
“那是自然。”赵书尧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基础硬件全部进场，软件设施也正在调试，我今天可是专程来接两位投资人，去现场实地视察一下。”
母亲被“天使投资人”这个词逗乐了，伸手点了点赵书尧的胳膊：“你这孩子，读书读多了，满嘴的新词，还天使，我跟你爸就是两个和泥沙的老鬼，去看看你的新摊子，看看钱都花哪去了。”
赵书尧笑着应和，随即转身，抬起右手准备拦下路边偶尔经过的空出租车。
他的手臂刚抬起到一半。
“啪。”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的手压了下去。
赵书尧回头，看到老赵正板着脸盯着他：“你干什么？”
“打车啊。”赵书尧回答得理直气壮。
“打什么车？”母亲立刻走上前来，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旧塑料袋，里面叮当响着硬币，“这里的出租车起步价十一块，稍微跑远点就要二三十，浪费那个钱做什么？过个马路，对面就是62路公交车的站台。”
看着父母的打扮，再看看这刚亮起来的天色，打个车舒舒服服过去，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最优解，既能省时间，又能让父母少受点累。
“妈，咱们今天这算是我工作室开业的剪彩仪式。”赵书尧试图从文化寓意的角度突围，“打个车，图个顺当，也图个喜庆，再说现在坐公交过去，路上停靠站多，太费时间了。”
母亲丝毫不受这套话术的干扰，精准地切中逻辑要害。
“费什么时间？”母亲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梅花表，“现在刚过早上七点，路上根本不堵，62路十分钟一班车，坐上去摇个四十分钟就到了。”
“我们在察院场那一站下车，正好能赶上吃个热乎的早饭，吃完走两步去你那个院子，时间来的及。”
这番无懈可击的行程规划，直接封死了赵书尧所有的借口。
赵书尧看着母亲手里攥着的硬币，再看着老赵那不容反驳的眼神。
立刻明白了过来，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博弈的空间，如果他今天非要强行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他们塞进去，这两位老人绝对会坐在后排，心疼那几十块钱心疼一整路。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节俭，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信仰。
“得。”赵书尧顺从地收回手，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两位董事长的决策非常英明，咱们就坐62路，绿色出行，低碳环保。”
十分钟后。
三人坐在了62路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因为是早班车始发站附近，车厢里空空荡荡。
公交车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平稳启动。
母亲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你那个院子里，东西都添置齐了吗？你爸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还念叨，怕你这头一次办事，手里余钱不够买不齐东西。”
“要是还差什么大件，你别自己硬扛着，我和你爸那张邮政卡里，还有两万块钱的活期，下午我去取出来给你。”
赵书尧听着这话，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极难形容的酸涩与温热。
他看着母亲那满是老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表面上却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
“妈，您二老这投资的理念非常激进且危险啊。”赵书尧靠在椅背上，开始了他的幽默解构，“我都连一毛钱的利润都还没产出，你们这就又要进行c轮融资了，就不怕这钱打水漂？”
母亲白了他一眼：“什么c轮d轮的，跟你说正经的。”
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非常认真。
“钱这个东西，挣来就是为了花的，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