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刘宏睁开双眼,眼中却出奇的清明。
殿內无人,只剩张让、赵忠、蹇硕一眾宦官跪伏榻前,个个泪流满面。
竟然没有一个他的亲属孩子。
他母亲董太后在外保护刘协,何皇后又信不过。
刘宏抬眼,看著这群宦官,他们陪了自己一辈子、被天下唾骂奸佞。
没想到,到死还是他们送自己最后一程。
“世人皆骂朕昏庸。
骂朕宠信阉竖,败坏朝纲,卖官鬻爵,荒淫误国。”
他轻轻笑了一声,无儘自嘲。
“朕不否认。
朕这一生,享乐过多,勤政过少,罪孽满身。
大汉衰败,朕难逃其咎。”
张让闻言痛哭叩首:“陛下!!”
刘宏抬手,制止他的哭喊:
“可你们知道朕为何一辈子,只信你们,不信朝臣吗?”
“因为朝臣,个个心怀世家!
个个心怀私族!
他们读书,为家族兴旺!
他们做官,为门第荣华!
唯独你们无根无家,无宗族可谋,无门第可贪。
你们的富贵,全系朕一身!
朕活,你们尊。
朕死,你们亡。”
“朕心知你们贪財、跋扈、弄权。
朕都知道。
可朕寧愿用你们这些看得见的小人,
也绝不敢用朝堂那群藏在礼义廉耻之下的窃国巨贼!”
殿內死寂。
九常侍所有人浑身发抖。
刘宏喘了口气,眼神变得精神,却又无比疲惫:
“世家盘根百年,蚕食州郡、兼併土地、垄断人才、私蓄部曲。
黄巾之乱,是百姓被逼无路!
天下大乱,是世家掏空社稷!
朕卖官,是朝廷无银!
朕重你们,是朝中无人!
朕荒淫自污,是故意让天下骂朕昏庸!
朕背尽万世骂名,只为替大汉,拖几年安稳!”
他看著殿外,目光空洞。
“朕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隨即,他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张让、赵忠、蹇硕等人。
“朕要死了。
朕走之后,你们或许必死无疑。”
一句话,冷彻骨髓。
张让瞬间崩溃大哭:“陛下!!奴婢愿替陛下死!!”
刘宏淡淡摇头,平静得像是认命:
“不必。
朕早就知道结局。
何进外戚,恨你们入骨。
世家士人,视你们为眼中钉。
朕在,你们可活。
朕去,你们必亡。”
“朕不怪你们。
你们恶,是真恶。
但你们忠於朕,也是真忠。”
隨后,他说出了一生最清醒、最关键的临终託付:
“朕二子年幼,懦弱无能。
朕死后,何进必专权,世家必掌朝。
或许大汉又要进入新的一个轮迴。
只是,朕的两个儿子,都没有朕的能力!”
刘宏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著他们:
“守好洛阳,护住皇子,必要时,带朕的孩子,去找刘虞、去找刘备,帮朕留下一点血脉!
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这是朕最后的嘱託了!”
这一刻,满堂宦官瞬间崩泪!
张让浑身剧烈颤抖,额头狠狠砸在冰冷地面,磕得头破血流。
哭声嘶哑悽厉,再无半分平日权宦跋扈:
“老奴!老奴遵旨!!粉身碎骨,必护皇子周全!若负陛下託孤,老奴死无全尸!!”
赵忠早已涕泗横流,整个人瘫软在地。
一辈子弄权贪財、机关算尽的私心,在此刻尽数粉碎。
陛下这一生,世人皆辱他、骂他、笑他,唯独他们这群残缺阉人,得陛下毕生信任、待如至亲!
蹇硕与一眾小黄门尽数伏地痛哭,肝肠寸断。
他们是乱臣,是奸佞,是天下唾弃的蛀虫。
可在將死帝王眼中,他们是唯一亲人!
说完嘱託。
刘宏眼神渐渐涣散。
他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语,像嘆息:
“朕昏庸一生,误国半生
唯独制衡天下,从未做错。
奈何大汉积重难返。
朕无力回天了。”
话音落。
帝王双目紧闭。
刘宏,驾崩!
终年三十岁。
“哈哈哈!”
“居然死了!”
“太好了!”
“终於等到今天了!”
刘备和李常得到消息,张飞阵斩鲜卑西部首领智杖。
西线大胜!
捷报频传,汉军大喜啊!
“好!太好了!”
“西线大捷!翼德、汉升、公明联手,全歼鲜卑西路两万大军,阵斩贼首智杖!”
“还有子龙!你在半路伏击的那一万鲜卑分兵,也大获全胜!”
帐內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云抱拳躬身,这两年鲜卑人杀得多了!
这些鲜卑人,也就是跑得快,不然还不如当年的黄巾力士!
“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李常靠在椅子上,越发觉得牛马还不够!
一到大战自己就要累起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在西线和东线各划了一个叉。
“现在,东西两路鲜卑都已经解决了。”
“东路二哥、文远那边,也已经提前到来。”
“剩下的,就只有和连亲自率领的五万主力了。”
武进以北,冰天雪地。
和连一路破墙,摧枯拉朽,周围能烧的东西,都要被烧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