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潜满意地笑了，当即让人摆酒，拉着张献忠、罗汝才入席，席间还赏了十石粮食、五匹布。
张献忠一口一个“公公英明”，罗汝才则忙着给高起潜斟酒，两人把太监哄得眉飞色舞，竟真像是归顺的降将。
酒过三巡，他斜着眼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贺人龙：“贺将军，张、罗二人既已归顺，就交由你看管。记住，要‘善待’，别坏了朝廷的招安美意。”
贺人龙气得肺都要炸了。他追了张献忠半个月，弟兄们死伤惨重，如今这阉竖收了好处，竟要他把仇人当祖宗供著？
可高起潜是皇帝派来的监军，他一个总兵，根本得罪不起。
“末将遵令。”贺人龙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受降后的日子，张献忠和罗汝才演了一出好戏。
“公公您看这棋子，”张献忠亲自给太监斟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就像您在山西这盘棋，咱们这些人，不过是公公手里的卒子，指哪走哪。
高起潜捻着棋子，尖声道：“张将军这话中听。咱家在陛下面前替你们美言了，说你们诚心归顺，不如咱家奏请陛下，给你们个游击的衔儿？”
罗汝才立刻起身作揖，动作比唱戏的还标准：“全凭公公做主！若能得个正经名分，小的们必效犬马之劳！”
两人在驿馆里陪着高起潜下棋、听曲，有时还故意输些银子给他。
太监最喜听奉承话，张献忠就编些“当年在陕西就听闻公公仁德，恨不能早日归顺”的瞎话，罗汝才则凑趣说“公公治理下的泽州，比先帝时还太平”，把个高起潜哄得晕头转向，连贺人龙送来的警示密信都懒得拆。
两人见了贺人龙后，虽不热络，却也恭恭敬敬，行军礼、问安，挑不出半点错处。
暗地里，两人却没闲着。高起潜允诺他们“暂统旧部”，贺人龙虽有不满，却在太监的催促下，只派了几百多人“看守”军营，这正好给了义军可乘之机。
“老曹，这事就交给你了。”罗汝才找到部下曹六子，此人最是机灵，酒量又好，最会钻营。“去跟看守的明军小校们打好交道，能拉拢几个是几个。”
曹六子领了命，当天就揣著两坛好酒，找到看守营门的小校周平。
“周兄弟，咱哥俩有缘，今日不醉不归！”他不由分说，拉着周平坐在营外的老槐树下，你一碗我一碗喝起来。
周平是个老实人，家里有老娘和妻儿，跟着贺人龙打仗，无非是想混口饭吃。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曹大哥，不瞒你说，咱们贺将军压根不待见你们，天天让咱们盯着，累得要死”
“兄弟辛苦了。”曹六子给他满上酒，塞过去一锭银子，“这都是点小意思，给嫂子买些胭脂。咱们虽曾是对头，可现在都是吃官家饭的，理应互相照应。”
周平捏著银子，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揣进了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曹六子天天找周平几个小校喝酒、掷骰子，有时故意输给他几两银子。
没过几日，就连南门的王二小也都被拉了进来。这小子是个吃货，曹变蛟就隔三差五给他送些酱肉、烧饼，都是用银子从泽州城里的铺子买的。
周平几人渐渐放下戒心，喝醉了就把官军的底细往外漏：“后日午时换防，新来的那队兵不熟地形”“贺将军今晚去了泽州城里的妓院，营里只有两个千总在”
王二小也吃人的嘴软，不仅说了换防时间，还画了张官军粮库的分布图，连看守粮库的士兵什么时候换班、有多少人带刀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消息，曹六子都一五一十报给张献忠和罗汝才。
两人悄悄记在心里，夜里则召集心腹，把藏起来的短刀分发给弟兄，又在营寨的角落里挖了地窖，石板盖著，上面堆著柴火，别说官军搜查，就是暴雨冲过都露不出痕迹。地窖里藏着从官军那里“买”来的火药，是曹六子带着几个弟兄用银子打点看守的士兵，偷偷运进来的。
贺人龙并非全然不觉。他派去的探子回报，张、罗二人的部下常跟看守士兵勾肩搭背，营里还不时传来赌钱的吆喝声。
“这群反贼！”贺人龙在帐里气得转圈，当即写了两封密信，一封送曹文诏，一封送洪承畴，详述张、罗二人的异动，请求速做处置。
可密信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洪承畴正忙着围剿苍狼山的王自用，无暇他顾。
曹文诏接到信，本想派兵来查，却被高起潜拦住：“曹将军何必多疑？张、罗二人既已归顺，便是朝廷的人，再动刀兵，岂不寒了降人的心？”
贺人龙没了办法，只能加派巡逻，可周平这些被拉拢的士兵，总会提前给曹六子报信，让义军有足够时间掩饰。
有次贺人龙突然查营，竟连一把多余的刀都没搜到——短刀早被藏进了地窖，赌钱的士兵也都装作在缝补衣物。
“贺将军辛苦了。”张献忠笑眯眯地迎上来，“弟兄们闲得慌，正学针线活呢，将来也好做个本分百姓。”
贺人龙看着他假惺惺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却只能强压怒火：“好好‘本分’著，别给我惹事。”
他转身离开时，隐约听到营里传来低低的笑。
贺人龙攥紧了腰间的刀，他心里知道，这些反贼迟早会反，可只要高起潜还在，他就动不了他们。
这天夜里，地窖里又聚起了人。曹六子带来个更重要的消息：“听周平说，贺人龙收到洪承畴的信，苍狼山的王自用快撑不住了，过几日贺人龙要带主力去增援，只留五百人守军营。”
“好机会！”张献忠一拳砸在墙上，“等他主力一走，咱们就烧了营寨，抢了粮库，往南去投马守应！”
罗汝才却摇头：“得再给高起潜送些好处，让他拖住贺人龙几日。”他从地窖里取出个锦盒，里面是颗鸽卵大的夜明珠，“这玩意儿，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