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守应指著城门口的火光：“粮库被咱们烧了，前线官军没了这么多粮草，肯定也要乱上一阵，也算帮一下总盟主他们。
“对，老回回，曹操，咱们接下来咋办？往哪走。”张献忠对二人问道。
“我听说，闯王他们几个到了平阳府，看这架势，这是打算南渡黄河，往河南那边走。”张守应回道。
“平阳府？”张献忠摸著下巴，“那地方离黄河渡口不远，倒也是个好去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王盟主还在苍狼山那边跟洪承畴死磕，咱们就这么南下，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罗汝才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著路线：“说闲话也得有命说。贺人龙那边的主力迟早回师，洪承畴要是腾出手来，咱们这点人马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先去平阳府汇合闯王他们，人多了才有底气，等过了黄河，再回头接应总盟主不迟。”
马守应把弯刀往地上一戳，：“曹操说得在理。我在河州还有些老弟兄，先前打散了，听说就在平阳府一带落脚，正好顺路收拢。再说河南那边”
他忽然笑了笑，“我派去的探子回话说，河南和咱们老家陕西那边今年都遭了灾，人都不好过，听说彰德府的知府刚逼死了几十多个抗税的百姓，咱们去了，正好宰了他。
“行，就件事这么定了，咱们连夜拔营，往平阳府走！
张献忠翻身下马，捡起高起潜掉落的玉佩，随手扔给周平：“这个赏你了。”
又对众人道：“弟兄们，沁州咱们不占了，跟着我杀往河南，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
三更刚过，义军主力已经撤出沁州。张献忠让人在知府衙门放了把火，火光冲天，在义军队伍后面的周平摸著怀里的玉佩，看着远去的队伍，突然咬了咬牙，带着几个弟兄追了上去。
过了数月，贺人龙察觉不对，返回沁州后，看着被烧毁的营房、空荡荡的粮库，还有高起潜的无头尸体，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望着黄河的方向，一拳砸在石头上：“张献忠！罗汝才！我贺人龙不把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几日后，苍狼山的秋雾裹着血腥气，在密林里弥漫了整整三日。
洪承畴的中军帐扎在半山腰，帐外的旗杆上，“明”字大旗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刚收到曹文诏的捷报，王自用的主力被围在飞狐峪，粮草快要耗尽，破局只在旦夕。
“总算能喘口气了。”洪承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是他特意让人从太原带来的雨前龙井。
可没等茶香漫进鼻腔，帐外就传来亲卫慌乱的脚步声。
“总督大人！沁州方向急报！”亲卫几乎是滚进来的，手里的密报沾著泥水，“张献忠、罗汝才反了！高起潜公公殉国了！”
洪承畴捏著密报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瞬间被攥出褶皱。
他逐字逐句看着，脸色从铁青褪成惨白，最后“啪”地将密报拍在案上，茶盏里的水溅出，烫得他手背上起了红痕都浑然不觉。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案几，砚台摔在地上，墨汁溅满了铺开的舆图，“高起潜贪赃枉法，死不足惜！可贺人龙呢？他是干什么吃的！让一群降贼在眼皮子底下反了，还让他们杀了监军！啊！”
帐外的将领们听到帐内动静，一个个噤若寒蝉。
曹文诏刚从飞狐峪方向回来，甲胄上还沾著血污，见状掀开帐帘，上前一步道：“大人息怒，当务之急是派兵追杀，绝不能让他们在渡过黄河，在河南站稳脚跟。”
“追杀？”洪承畴猛地转身，眼神像淬了冰，“贺人龙呢？让他滚进来！”
半个时辰后，贺人龙跪在帐前，战袍上满是尘土，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他是从沁州方向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却遭到了流寇袭击导致的。
“末将罪该万死！”贺人龙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罪该万死？”洪承畴的靴子踩在他面前的泥土里，“你可知高起潜是陛下亲派的监军？你可知流寇渡河南下，会让多少州县生灵涂炭？你让朝廷的脸面往哪搁啊！”
贺人龙咬著牙，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大人啊，高公公收了张、罗二人的重金，末将屡劝，但高公公不听，反而还屡次阻挠末将，还强令末将释放兵权末将曾三次上书警示，可”
“可你是朝廷的总兵，不是那阉竖的奴婢！”洪承畴打断他，“他让你放，你就放？他让你不查，你就不查？若你当机立断，先斩后奏，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帐帘的呜咽声。
曹文诏见贺人龙被训得抬不起头，忍不住替他求情：“大人，贺将军虽有过失，但此次围剿王自用也算有功。不如让他戴罪立功，追杀张献忠，也好将功补过。”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指著舆图上的黄河渡口：“好，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曹变蛟，何在！”
帐外传来一声应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走进来，他是曹文诏的从子，眉目间带着和叔父一样的悍勇。“末将在！”
“你亲带二千精骑，与贺人龙合兵一处，共领五千人马，沿黄河东岸追杀！”洪承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是追杀，不是围剿！哪怕追到河南地界，也要把这伙反贼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末将遵令！”曹变蛟和贺人龙齐声应道，两人起身时，目光在半空相撞，曹变蛟眼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贺人龙则满是羞愧与决绝。
“还有你们！”洪承畴扫过帐内诸将，“传我将令：平阳府加固城防，断绝黄河渡口所有船只；怀庆府调兵驻守关隘，凡遇可疑人等，格杀勿论；泽州留五千兵，由贺虎臣统领，防止王自用残部与河南反贼汇合！”
“末将遵令！”众将领轰然应诺，甲叶碰撞声震得帐顶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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