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张至发又道，“陈公公的密奏里说，洪督师近来常与部将深夜议事，帐外守卫森严，连公公派去的人都近不了身”
“够了！”崇祯猛地一拍案，脸色铁青。他不怕将领打输，就怕将领有异心。张至发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兵部尚书张凤翼见状，连忙道：“陛下息怒，洪督师忠勇，想必只是军中事务繁杂”
“繁杂？”崇祯冷笑，“再繁杂，也不能忘了君命！传旨，让他月内必须攻克兰州，否则提头来见！”
旨意发出时，张雄正在杂货铺里听小伙计读塘报。
听到崇祯严令洪承畴半月内破城，他放下手里的秤，对小伙计道：“给兰州送个信，就说京城这边，‘风’起了。”
小伙计点头，转身去后院发信。他们在鸽棚里养了几只信鸽，能将消息一路送到甘肃边境，再由那边的弟兄接力传到兰州。
张雄走到门口，望着紫禁城的方向，那里的朱墙在暮色中透著威严，却不知墙内的人心，早已被黄金与刀光搅得七零八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至发和周士朴就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接下来的涟漪，会让兰州城下的战局，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寒风卷着落叶掠过街角，张雄紧了紧身上的短褂，转身回了铺里。
而此时的中原大地，风卷著枯叶掠过豫西的沟壑，将一场暗流涌动的变局吹向更远的地方。
河南汝州城外，卢象升的天雄军正与一股流寇厮杀。这些流寇衣衫褴褛，手里多是锄头木棍，却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往前冲。
卢象升亲自提刀督战，看着阵前混乱的战局，眉头越皱越紧，这已是本月第八次遭遇流寇袭扰，每次都只有千余人，打不了多久就溃散，却像附骨之疽，缠着他的兵马寸步难行。
“大人，这些贼寇不对劲！”副将策马而来，甲胄上沾著血污，“他们不抢粮，不占地，就缠着咱们打，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卢象升挥刀劈断一支射来的箭矢，目光扫过溃散的流寇背影，突然心头一震：“不好！恐怕是流寇疑兵！”
他猛地勒转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淮扬方向，富庶之地，也是流寇最渴望的目标。
这些日子，高迎祥、张献忠等人的主力始终不见踪影，原来竟是用十几股散兵游勇牵制住他和左良玉，自己则憋着劲要往东冲！
“传我令，放弃追击流寇，即刻东进！”卢象升的吼声带着急怒，“快派人给左总兵送信，让他别再跟南阳的小股流寇纠缠，火速回师，堵住颍州要道！”
可他还是晚了。就在天雄军调转方向的同时，颍州城外已扬起了流寇的黑旗。
高迎祥骑着黑马，看着城门在火铳轰鸣中缓缓打开，嘴角咧开一抹狞笑。
他身后，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十几万义军，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撕开了淮扬的第一道防线。
“痛快！”张献忠拍著大腿，虎皮裙上沾著血，“卢象升那书呆子还在汝州砍锄头呢，咱们都摸到淮安府的边了！”
李自成勒住马，望着远处富庶的城镇，眉头却没舒展：“八大王，别大意。淮扬是朝廷的钱袋子，守军虽弱，却有漕兵水师，得速战速决，抢了粮草就走，别被缠住。”
罗汝才摇著折扇，慢悠悠道：“李兄弟说得是。咱们派去豫西的疑兵最多撑十几日，十几日之内，必须攻下淮扬，然后再做计较。不然等卢象升、左良玉回过神来，咱们就得被包饺子。”
高迎祥点头，拔出长刀直指东方：“传令下去，分二路进兵。八大王和我攻打凤阳，曹操和自成先守颍州断后。记住，等官军打来，一定要立即撤退！”
黑旗翻动，流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朝着淮扬腹地涌去。
淮河上的漕船还在慢悠悠地行驶，船工们抬头望见岸边疾驰的骑兵，直到刀锋映出寒光，才惊觉死神已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套草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丹汗的金帐扎在黄河几字弯的草原上，帐外的狼纛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蒙古大汗穿着镶嵌宝石的皮袍，手里把玩着缴获的明廷玉佩，听着斥候的回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
“鄂尔多斯部的余孽跑了？”
“回大汗，他们往西逃了，想躲进贺兰山。”斥候单膝跪地，“土默特部的首领已经绑了自己来降，说愿意献出战马三千，助大汗成就大业。”
林丹汗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在案上：“一群废物。留着他的部众，编入左翼，让他们当先锋。”
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骑兵阵列。
五万蒙古铁骑，经过半年的征伐，已将河套地区彻底掌控，如今马肥粮足，正是南下的好时机。
“大明的西北，现在是什么光景？”林丹汗问身边的谋士，那是个汉人降臣，熟悉明廷虚实。
谋士躬身道：“回大汗，洪承畴率十万大军困在兰州，三边兵力空虚，宁夏镇只有数千守军，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拿下宁夏，就能南下，直逼西安，到时候洪承畴腹背受敌，明军不攻自破。到那时，大汗便能够重振旗鼓，恢复蒙古的荣光”
林丹汗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他觊觎中原久矣，当年被女真人逐出东北，一直想要找机会恢复元气。如今明廷内忧外患，流寇四起，正是他南下的最佳时机。
“传我令！”林丹汗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南方，“本汗亲率蒙古大军，直取灵州！攻破宁夏，饮马西安城！”
“遵大汗令！”帐外的将领齐声应和，声浪震得草原上的飞鸟四散而逃。
五万蒙古铁骑很快动了起来。马蹄踏过初雪的草原，扬起漫天烟尘，旌旗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宁夏镇的边墙在远处若隐若现，守墙的明军还在搓著冻僵的手，没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