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城西汉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帐将官凝重的面容。
苏策端坐首位,案上的铜灯芯爆出一点火星,他指尖轻叩案几,打破了帐内的沉寂:“今日我军攻势虽猛,却仍被明军挡在城下。由此可见,西安城防坚固,孙传庭治军严谨,绝非旦夕可下。”
帐内众人闻言,皆沉默点头。白日里的惨烈厮杀还历历在目,城墙下堆积的尸体、护城河中的鲜血,都在提醒着他们,这座西北第一大城有多难啃。
慕天颜抚须起身,沉声道:“大王所言甚是。西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孙传庭又善守,若一味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高迎祥眉头紧锁,拱手问道:“不知汉王有何决议?”
他麾下的人马在北门攻势中折损不少,此刻正急着寻个破局之法。
张献忠也嚷嚷道:“总不能就这么耗著吧?十几万弟兄吃的喝的,一天就得耗费多少粮草?”
苏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缓缓道:“对此,本王有三策。”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第一,围而不攻。”苏策伸出一根手指,“西安城大人多,每日消耗的粮草绝非小数。孙传庭虽号称粮草充足,但据探子回报,城中存粮最多支撑半年。我军只需围死西、北、南三门,只留东门不攻,每日派小股人马袭扰,不让守军喘息,同时切断城外所有补给,耗到他们粮尽援绝,必能不战自溃。”
罗汝才抚掌道:“此计稳妥!孙传庭再能守,总不能让士兵喝西北风。”
“第二,”苏策再伸一指,“我军在城外赶筑高台,要高过西安城墙。台上架设火炮、弓箭手,居高临下压制城头守军,让他们抬头即是刀枪,日夜不得安宁。同时,选派精壮士兵,从城西、城南两处开挖地道,直抵城墙之下。或从地道派兵潜入城内,或在墙根下填埋火药,轰塌城墙,定能一举破城。”
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法子看似笨拙,却能避开城防的锋芒,直击要害。
“第三”苏策看向高迎祥,“闯王久在关中,根基深厚。我军入城前,想必早已在西安布下不少细作。可令他们散布流言,就说‘孙传庭要弃城而逃,不顾百姓死活’,或是‘明军克扣军粮,私藏粮草’,挑动城内军民矛盾。若能寻得时机,诱反某座城门的守将,或是焚毁明军的粮草辎重,更是事半功倍。”
高迎祥连忙应道:“此事易耳!我麾下有几个弟兄已在西安城内,他们早年在西安做过买卖,与城门守军有些交情,可让他们暗中联络。”
张献忠拍著大腿道:“这三策环环相扣,就算孙传庭是铁打的,也得被磨成粉!就依汉王的法子办!”
众人纷纷附和,帐内的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好。”苏策点头,“既然各位都同意,便即刻下去准备。慕先生,你负责调度粮草,保障高台、地道所需的人力物资;高闯王,你协调各部细作,务必让流言传遍全城;刘大棒,炮营随高台推进,随时准备压制城头火力;王五,你带人护卫挖地道的士兵,防止明军出城袭扰。”
“遵令!”众人齐声领命,起身退出帐外,各自去部署了。
苏策挥了挥手,让王五等人也去整顿军队,帐内很快只剩下他与慕天颜二人。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慕天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王,各地探子刚送来急报。”
苏策抬眼:“哦?说来听听。”
“是,大王。”慕天颜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首先是西北的消息,林丹汗在大草滩染上天花,已于一月前病逝。”
“死了?”苏策略感意外,随即了然。林丹汗作为蒙古察哈尔部的大汗,一直是后金南下的掣肘,也是大明在西北的潜在盟友,他的死,必然会引发草原局势的动荡。
“他的儿子额哲,本想捧著传国玉玺归降后金,”慕天颜继续道,“但被他的上师沙尔巴劝阻了。沙尔巴说,‘后金狼子野心,归降必遭吞并;汉国虽弱,却与蒙古无旧怨,可作缓冲’。
如今额哲屯兵在青海地区,在我大汉与后金之间摇摆不定,派来的使者已在去兰州的路上,想探探我军的态度。”
苏策指尖敲击著案几,沉吟道:“传国玉玺皇太极怕是对这东西垂涎三尺。额哲年幼,沙尔巴想在夹缝中求存,倒也精明。”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告诉兰州的守将,对额哲的使者不必太热络,也不必拒绝,就说‘大汗新丧,诸事从权,可先通商互市,其余事日后再议’。拖一拖,让他不敢轻易倒向后金。”
“臣明白。”慕天颜将这点记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关乎大明京师,我军进入巩昌时,后金已假借与大明和谈之名,由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从漠南入关,直逼京师!”
“什么?”苏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皇太极敢在这时候入关?大明朝廷是什么反应?”
“据探子回报,崇祯皇帝起初以为后金只是虚张声势,仍在催促孙传庭剿灭我等‘反贼’,”慕天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直到后金铁骑攻破昌平,焚毁了皇陵,崇祯才慌了神,急调各地兵马勤王,孙传庭被我军牵制在西安,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但陈奇瑜的大军已在前往北京的路上,山西各地边军虽仍在集结,但目前京畿附近确无可用之兵,朝廷上下已是进退失据,乱作一团。”
苏策听闻后,走出帐外。 “如此一来,西安的援军,怕是彻底无望了。”苏策低声道。
孙传庭等不到援军,城中的士气迟早会崩溃,这对他们攻城是好事。
可转念一想,后金入关,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大王,这对我军而言,或许是契机。”慕天颜跟出来,“大明自顾不暇,无力西顾,我们正好趁机拿下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