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又添了数百具尸体，很快被后续的士兵拖到一旁，草草掩埋。这已是汉军围城的第三个月，西安城墙依旧高耸，而城外的坟茔却在一天天增多。
中军大帐内，灯火摇曳，映着苏策凝重的脸庞。案上的地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东门的缺口、西门的佯攻路线、被炸毁又修复的城楼每一处都浸透著汉军将士的鲜血。他看着帐内垂首肃立的将领，声音打破了沉寂：“三个月了，西安城还在孙传庭手里。”
一句话，像重锤砸在众将心上。周翔的甲胄上还带着今日攻城时的箭痕，闻言攥紧了拳头。
丁国栋刚从潼关赶来支援，看着帐内压抑的气氛，眉头紧锁；马三更是满脸愧色，他麾下的士兵在北门攻坚战中折损最重。
“我等无能。”周翔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连日攻城不下，折损数千弟兄，有负大王重托，请大王责罚！”
“请大王责罚！”丁国栋、马三等人纷纷跪倒，帐内一片甲胄碰撞的脆响。他们跟着苏策从兰州打到关中，从未打过如此胶着的硬仗，孙传庭的韧性与西安城的坚固，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苏策见状，忽然笑了笑，起身扶起周翔：“诸位将军何必如此？”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稳：“孙传庭是明廷少有的能吏，西安城又是经营多年的重镇，哪能说破就破？咱们折损数千人，他们守城的秦军也没好到哪里去，城墙上的尸体堆得比咱们还密。我军还没有失败，何必摆出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恐令明军耻笑。”
他扬声道：“都起来！”
众将对视一眼，见苏策神色从容，心中的沮丧渐渐散去，纷纷起身肃立。
“西安城内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孙传庭现在是强撑。”苏策走到地图前，指著城墙内侧，“接下来，不必再做无谓的强攻。回到各营后，你们要督率士兵严守围城工事，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连一只老鼠都别想从城里跑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困也要把他们困死在城里。”
“遵大王令！”众将领命，气势重新振作起来。
待众人退下，大帐内只剩下慕天颜与赵全。慕天颜是苏策麾下负责招抚联络的谋士，此刻见帐内无人，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喜色：“大王，白广恩那边有回应了！”
“哦？”苏策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快说，他怎么说？”
白广恩是孙传庭麾下的重要将领，驻守西安西门，此人虽勇猛，却素来贪财好利，且与孙传庭早有嫌隙。
当年孙传庭整肃秦军时，曾弹劾过白广恩克扣军饷，二人因此结下芥蒂。慕天颜早在一个月前就派人悄悄联络，许以高官厚禄，劝其献城。
“属下派去的信使昨晚从西门缒城回来，带了白广恩的口信。”慕天颜压低声音，“他说，西安城确实快撑不住了，城内已开始吃人肉，但孙传庭看得紧，他麾下的五千士兵也饿得提不起刀，暂时不敢妄动。”
“他想要什么？”苏策问道。
“他要大王立誓，献城后保他全家性命，再赏白银十万两，良田千亩，还要给他一个总兵之职，麾下士兵仍归他统领。”
慕天颜答道，“还说，若大王答应，他可在三日内寻机打开西门，但需我军届时派兵接应，以防孙传庭反扑。”
赵全在一旁皱眉道：“白广恩胃口不小，而且此人反复无常，会不会是诈降？”
苏策沉吟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白广恩的条件虽苛刻，但与攻破西安城的代价相比，并不算什么。
至于诈降的可能他看向慕天颜：“信使有没有说，白广恩有什么信物？”
“有。”慕天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他说这是他的私印，让大王验看。”
苏策接过玉佩，借着灯火细看。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刻着一个“白”字，边角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是当年白广恩在与流寇作战时被箭矢所伤，玉佩恰好挡住一箭，留下的痕迹，此事在秦军中并不算秘密。
“是他的东西。”苏策肯定道，将玉佩放下，“看来他是真有投降之意。”
赵全仍有些担忧：“可三日内献城，会不会太急？咱们要不要再探探虚实？”
“不能等了。”苏策摇头，“西安城多困一日，咱们就多耗一日粮草，卢象升虽被堵在潼关，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想出别的法子？白广恩愿意献城，正是天赐良机。”
他看向慕天颜：“你再派信使去见白广恩，告诉他，本王答应他的所有条件。三日后三更，我军会在西门外举火为号，他只要打开城门，后续之事无需他操心。”
“另外，让马三从北门悄悄抽调五千精锐，隐蔽到西门外的密林里，届时由他率军接应。”
苏策补充道，“告诉马三，若白广恩真献城，就护着他的人撤到营中；若是诈降”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顺势强攻西门，让白广恩知道诈降的代价。”
“属下明白！”慕天颜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大帐内，赵全看着苏策，低声道：“大王，此举风险不小啊。”
苏策走到帐外，望着西安城头稀疏的灯火，那里曾是大明在西北的根基，如今却成了困兽的牢笼。
他淡淡道：“成大事者，哪能没有风险？孙传庭困兽犹斗，咱们总得给他添最后一把火。”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西安城笼罩在死寂的黑暗中。城头的明军哨兵困得直打盹，连日的饥饿与疲惫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力气，连火把都只剩零星几点，在夜风中忽明忽灭。
突然，西门方向亮起三簇火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城门外，马三攥紧了手中的马槊，低声道：“信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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