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造势的事办得如何？”沙定洲在马上问身旁的陈尧士。
陈尧士拱手道：“土司放心，沿途已让哨探散播消息，说是您亲率精锐前往昆明，与黔国公共商抗汉大计，还说您愿将阿迷州的铜矿捐出一半，充作军饷。如今云南各地都在传，说您是为了大明江山，才不顾危险亲赴昆明。”
沙定洲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舆论在我这边，沐天波若敢动我，便是与全云南的‘抗汉义士’为敌。”
行至半途，陈尧士按计划脱离队伍，带着几名亲信转向丽江木增的营地。
木增正与儿子木懿在校场看士兵操练，见陈尧士到来，不动声色地屏退左右。
“陈先生此来，怕是不只为沙定洲传话吧？”木增呷了口茶，目光锐利。
陈尧士笑道：“木大人明鉴。我家大人真心想与黔国公联手抗汉，只是国公麾下有些人似乎对我家大人多有猜忌，还望木大人能从中斡旋。阿迷州与丽江唇齿相依，若能合力，何愁汉贼不灭？”
木增放下茶杯：“沙大人的心意，老夫知道了。抗汉是大事，谁也不能因私废公。若真有误会，老夫自会说句公道话。”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这不过是场相互利用的交易。
离开木增营地，陈尧士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永昌，拜见段鼐与蒋世勋。
段鼐性子直率，听完来意便拍著胸脯道：“放心，只要沙定洲真心抗汉，我段某人绝不含糊！若有人敢耍花样，我永昌兵第一个不答应！”蒋世勋则相对谨慎，只说“会关注此事”，却也默认了会在关键时刻发声。
到最后，陈尧士秘密联络了东川的禄万兆。禄万兆的使者在密林中等他，两人隔着篝火交谈。
“沙大人的意思，我家禄大人懂。”使者低声道，“若昆明真出了变故，东川的数千兵马随时可南下，只是事后阿迷州的好处，总得分东川一杯羹吧？”
陈尧士笑道：“只要事成，莫说好处，便是云南，也可与禄大人共分。”
五月十六日，沙定洲的队伍终于抵达昆明城外。远远便见城门下旌旗林立，沐天波身着公侯蟒袍，正与云南巡抚潘润民站在最前，身后跟着木增、段鼐、左正等土司首领，排场十足。
“沙土主一路辛苦，沐某已在此等候多时。”沐天波脸上堆著笑意，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沙定洲翻身下马，拱手笑道：“劳黔国公与诸位久候，定洲罪该万死。此番前来，只为与公同抗汉贼，愿效犬马之劳。”
“沙土主有这份心，便是大明之幸。”潘润民上前打圆场，“一路风尘，快进城歇息吧。”
沙定洲却话锋一转：“不敢叨扰。我带来的五千弟兄都是粗人，恐在城内惊扰百姓，不如就在城东扎营，也能帮着守卫城门，岂不两全？”他早料到沐天波会邀他入城，故意以此为借口，保持距离。
沐天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沙土司考虑周全，便依你之意。只是今晚我已在府中备下薄宴，还请沙土司务必赏光，与诸位土司共商大事。”
“敢不从命？”沙定洲朗声应下，心中却暗自警惕。宴无好宴，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目送沐天波等人回城，沙定洲立刻带着队伍赶往城东。那里地势开阔，靠近红河，进可攻退可守，是他早就选好的扎营之地。
营帐刚搭好，沙定洲便让人找来沙彪：“你先到几日，昆明城内情形如何？”
沙彪抹了把汗，低声道：“沐天波在城内集结了两万多兵马，木增的五千人驻在西门外，左正的兵马守着南门，段鼐和蒋世勋的人则在城郊待命。表面上是防备汉军，实则更像在监视咱们。”
“还有呢？”沙定洲追问。
“城里传言不少，有说您是来共商抗汉的，也有说您是被沐公逼着来认罪的。”沙彪道，“属下还探到，沐天波的亲卫统领这几日频繁调动人手，府内更是加了好几层岗哨，怕是真有猫腻。”
沙定洲走到帐外，望着昆明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沐天波的布置比他预想的更严密，而陈尧士联络的土司虽口头上应承，真到了关键时刻，未必会真的出手相助。
“陈先生那边有消息吗？”沙定洲问。
“还没。”沙彪道，“不过属下按您的吩咐，又往成都派了两拨人，务必让汉王知道昆明的动静。”
沙定洲点头：“今晚的宴席，我必须去。”
“土司！”沙彪急道，“此去太危险！”
“危险也得去。”沙定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若敢动手，我便在席间大闹一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沐天波的真面目！你留在营中，加派岗哨，若三更前我没回来，立刻传令沙定海与沙定汉，按之前说好的行事！”
沙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沙定洲早就定下的退路，若昆明事败，便以“沐天波构陷忠良”为名，联合禄万兆等人举兵，直扑昆明。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沙定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夕阳西下，宴席上的酒肉香气飘出墙外。沐天波站在廊下，看着城外渐起的暮色，对潘润民道：“沙定洲倒是比我想的更有种。”
潘润民道：“他带了数千精兵在城外，怕是早有防备。”
“防备？”沐天波冷笑，“潘大人，不必担心。进了我的地盘，防备又有何用？传下去，宴席上的‘好戏’，该开场了。”
而城东的营地里，沙定洲换上了一身锦袍，腰间暗藏短刀，在十余名亲卫的护送下，向着黔国公府走去。
远在成都的苏策，此时刚收到沙定洲第二次派来的使者送来的消息。对慕天颜笑道：“沐天波想瓮中捉鳖，沙定洲想借刀杀人，这云南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慕天颜道：“大王，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必。”苏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