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波刚到府邸擦净佩刀上的血污后，亲卫便低声禀报：“大人，潘巡抚来了。”
黔国公府的偏厅里，烛火摇著潘润民的影子。这位云南巡抚一身便服，鬓角沾著灰，见沐天波进来，连忙起身拱手：“国公。”
沐天波摆了摆手，坐在主位上：“潘大人深夜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潘润民叹了口气，直入正题：“国公，昆明只怕是守不住了。汉贼兵强炮利，沙定洲又在背后虎视眈眈，再撑下去，只是玉石俱焚。末将恳请国公趁夜突围，往广西去。两广尚有朝廷驻军，若能借兵，未必不能收复云南。”
沐天波端著茶杯的手一顿，茶水溅在案上：“突围？我沐家为大明世代镇守云南，岂能弃城而走吗？”他将茶杯重重一放，“我是大明的黔国公，昆明在，我在；昆明破，我当死矣。”
潘润民急得上前一步：“国公忠义，末将敬佩！可您的家人呢？国公府的老夫人陈氏，还有少公子沐忠显，他们不能跟着殉葬啊！”他声音压得极低，“就算国公要守，至少把家眷送出去，留沐家一点血脉！”
这话像重锤砸在沐天波心上。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想起祖母陈氏鬓边的白发，想起幼子沐忠显抱着他腿喊“爹爹”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沉默半晌，他终于点头：“你带府里最精锐的千人护卫，护送家眷往广西走。我明夜带兵突袭汉军营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们打掩护。”
潘润民眼中亮起光：“国公放心！末将定护好国公家眷！”
两人又商议了半宿：潘润民率部从东南门突围，那里靠近石屏，沙定洲的兵马虽在附近，却与汉军不对付，或许能借道。
沐天波则带主力突袭汉军主营，尽量搅乱战局，等潘润民的信号再回防。
次日的攻城，比往日更惨烈。汉军的火炮几乎将西门城墙轰出一道缺口，沐天波亲率亲兵堵在缺口处，枪挑刀劈，硬生生将汉军的冲锋压了回去。
到暮色四合时，双方都已疲惫不堪，汉军营寨的灯火刚亮起，沐天波便开始部署突袭。
黔国公府的后院里，陈氏牵着沐忠显的手，老夫人的眼眶通红，却没掉泪，只摸著沐天波的脸：“孙儿，守不住昆明，也要守住自己。若若真守不住，便记得，沐家的人，不能给祖宗丢脸。”
沐忠显扯著沐天波的衣摆，小声问：“爹爹，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沐天波蹲下身，将幼子抱在怀里，声音发颤：“很快。等爹爹打跑了汉贼，就去广西接你们回家。”
他不敢多留，转身走出府门，身后的门帘被风掀起，露出陈氏拭泪的手。
亥时刚过，昆明西门突然大开，沐天波亲率上万明军，举着火把冲向汉军营寨。汉军果然毫无防备，主营的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便被明军的长刀砍翻。
沐天波一马当先，佩刀在火光中划出冷光，接连砍翻三名汉军，明军的喊杀声震得营地的帐篷都在抖。
张勇闻警赶来，看着营内的混乱，厉声下令：“不准后退，都给本将围上去！别放他们跑了！”
汉军的主力迅速向西门集结，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沐天波的人马困在营寨边缘。
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信号箭的尖鸣，潘润民得手了。
沐天波抬头望了眼东南方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立刻挥刀高喊：“回防昆明！”
明军且战且退，沐天波断后，后背挨了一刀，血浸透了甲胄，却依旧挥刀挡开汉军的追击。
等他退回昆明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城头上的士兵看着他染血的背影，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
而此时的东南郊外，潘润民带着千人护卫，护着沐家数十口人，正趁著夜色往石屏方向疾驰。
马车里，陈氏掀起窗帘，望着昆明方向的火光，老泪纵横：“孙儿，你一定要活着啊”
夜风卷著硝烟，将昆明的厮杀声越送越远。
六月初八的昆明，日光被硝烟遮得昏黄。西城门的城墙已被汉军的火炮轰得只剩半丈高，砖石缝里嵌著干涸的血。
沐天波拄著长枪站在城头，甲胄上的血痂层层叠叠，连佩刀都因砍卷了刃而换了三次。
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汉军云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这十数日里，明军已折损了近两万人，能站在城头的，多是带伤的残兵，连箭矢都快耗尽了。
“火炮！对准云梯！”沐天波嘶哑的喊声刚落，城头上仅剩的两门旧炮轰鸣起来，一枚炮弹砸中最前排的云梯，木架轰然断裂，汉军士兵惨叫着坠落。
但更多的云梯仍在向上攀爬，汉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伸手去够城头的垛口。
“推下去！”沐天波抄起一块擂石，狠狠砸向攀城的汉军。
石块砸中那人的头盔，脑浆溅在城砖上，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又抓起一块擂石。
就在此时，汉军的“轰天炮”发出一声巨响。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城砖彻底崩塌，烟尘中，一道丈余宽的口子被撕开，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堵住缺口！”沐天波提枪冲下城头，长枪刺穿了第一个冲进缺口的汉军士兵，却被身后的士兵拽住了甲胄。
他挥枪横扫，枪尖带起一串血珠，可更多的汉军已从缺口涌入，将明军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城头上的袁善见势不妙，带着残余的亲兵从侧翼杀来，却被汉军的骑兵截断退路。“国公！快走！”
袁善嘶吼著，用身体挡住刺向沐天波的长刀，刀刃穿透他的胸膛时，他还死死拽著那名汉军的胳膊，“速速护国公出城！”
沐天波不从，抬手挥枪刺穿那名汉军的咽喉，却被更多的刀剑围住。
街道上已乱作一团。明军残兵与汉军逐巷厮杀，百姓们躲在屋门后，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与惨叫声，浑身发抖。
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