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刚从辽东战事的奏折中抬起头，殿外便传来锦衣卫急促的脚步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送进了宫中。
“陛下，湖广急报！”
崇祯连忙抓起了湖广那封。展开的瞬间，他瞳孔骤缩，纸上“襄阳失守”四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念！”他声音发紧，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
侍读太监连忙接过奏报，颤声念道：“湖广急报：献贼攻破武昌后，督师杨嗣昌奉陛下严令，亲率大军东进武昌。
不料献贼虚晃一枪，武昌城只留老弱虚张声势，亲率精锐奔袭襄阳，与城内潜伏的细作里应外合，五月十六日寅时破城”
“襄王呢？襄王怎么样了？”崇祯猛地站起，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献贼献贼处死了襄王朱翊铭，听闻其缴获王府钱粮百万两，军械无数”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杨督师在沙市听闻襄阳失守，忧愤攻心，已于数日前病逝”
“噗通”一声，崇祯重重坐回龙椅，眼前阵阵发黑。
襄阳是湖广重镇，襄王是宗室亲王，杨嗣昌是他倚重的督师。短短数日之内，丢城、杀王、丧帅，桩桩件件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信使在哪？”他猛地拍案，“宣他进殿！”
片刻后，风尘仆仆的湖广信使跪在殿中。崇祯快步走下台阶，揪住他的衣襟：“说！杨嗣昌怎么会病死？张献忠现在在哪？”
信使被吓得浑身发抖，哽咽著回话：“陛下，献贼破襄阳后，分兵四出，樊城、光化、谷城、宜城、荆门不到十多日全被拿下，现如今已占了汉江中游，战船千艘，兵力号称二十万杨督师在沙市听闻消息，一口血喷在舆图上，连说三声‘无能’，当夜便没了气息”
“废物！都是废物！”崇祯将信使推倒在地，转身时袍袖扫翻了案上的茶盏，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传旨，召内阁重臣议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延儒、贺逢圣、张四知、谢升、魏照乘、陈演、陈新甲等人听闻皇帝召见后，匆匆赶到，见崇祯面色铁青地站在殿中，案上散落着多封奏报，个个噤若寒蝉。
“都看到了？”崇祯指著奏报，“因为襄阳丢失，杨嗣昌已经殉国了，张献忠如今占了汉江中游。你们说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周延儒上前一步，颤声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稳住湖广。可派朱大典接任督师，再调左良玉部驰援，务必将张献忠困在汉江”
“左良玉？”崇祯冷笑，“他拥兵自重，除了劫掠百姓还会做什么？调他去，怕是只会让湖广更乱！”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出现王承恩的声音，“陛下，辽东洪督师的军报送达。”
听到后，崇祯连忙让他进来，随后在内阁众臣的目光中接过奏章，指尖触到纸面的湿冷，展开一看，洪承畴在奏章里写道，上月率军追击清军，至松山时遭皇太极伏击，粮道被袭，十数万大军因粮草不足已停滞不前。
“臣轻敌冒进，罪该万死。”奏章里的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然此时再战必全军覆没，恳请陛下允臣撤军，退保宁远，来日整兵再图恢复。”
更让崇祯心惊的是后半段：“臣听闻锦州内部密报，城内粮尽三月，军士相食，虏酋皇太极许以‘不屠城、保祖家’，祖大寿恐难久持，或于数日内降虏”
“祖大寿”崇祯喃喃自语，指节捏得发白。这位镇守锦州的总兵，是他倚为关外屏障的重臣，如今竟也要降清？
他猛地将奏章拍在案上，案上的玉圭被震落，摔出一道裂痕。“废物！又是废物！”
他声音发颤，“洪承畴十三万大军，竟被人断了粮道！祖大寿守了三年的锦州，说降就要降了？”
殿内侍立的太监吓得伏地不起，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崇祯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奏章，上面“撤军”二字被他的靴底碾过。
见此，陈新甲连忙出列道：“陛下，辽东才是根本！洪承畴十数万大军不能有失，当即刻调山西和直隶粮草驰援。同时，臣请陛下下旨，让洪督师即刻与东虏决战！”
张四知立刻反驳：“陈尚书忘了朱仙镇之败？如今内地兵力空虚，若是兵变，该当如何？”
“那你说怎么办？”陈新甲瞪着他，“坐视洪承畴撤军覆灭，让东虏入关不成？”
群臣争吵起来，有的主守辽东，有的力保湖广，乱哄哄的像菜市场。
崇祯看着这群争吵不休的大臣，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他们争论的是国策，可字里行间都是算计。
“够了！”他猛地吼道，殿内瞬间安静。
崇祯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襄阳：“传朕旨意，令左良玉即刻出兵，收复襄阳；再令朱大典总督湖广军务，死守武昌。”
他又指向辽东：“令吴三桂率部驰援松山，务必打通粮道。”
旨意传下，群臣躬身领命，退出乾清宫时，个个面色凝重。
崇祯独自留在殿内，看着空荡荡的朝堂，突然扶住案几，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明黄的龙袍上。
几日后的清晨，两份奏报又一前一后送入乾清宫，像两记重锤砸在崇祯心头。
先到的是广西奏报，墨迹间透著焦灼：“汉贼已尽占贵州，其部将马科、张勇合兵，正分道攻入云南，黔国困守昆明，滇东土司或降或叛，云南危在旦夕”
崇祯捏著奏报的手微微颤抖，西南半壁江山，竟在短短数月间换了旗帜。
未等他缓过神，河南的捷报便送到了。奏报上写得激昂：“卢象升与杨文岳定计，趁李自成不备，于开封城北掘开黄河，大水漫灌闯营，贼众溺死者不计其数，被迫解围退兵，开封之围已解！”
“好！好！”崇祯猛地站起，眼中难得有了亮色。黄河水虽淹了开封城郊，却逼退了李自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