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太原,寒风卷著沙尘掠过城头,汉军的旗帜在晋王府的飞檐上猎猎作响。
苏策踏着残雪走进太原府衙,案上的烛火映着他略带疲惫的眼眸。自九月末渡过黄河,短短两月间连下蒲州、平阳、汾州,直至攻克太原,山西腹地已尽入囊中,进军之顺利,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王,宁武关有消息传来。”亲卫掀开厚重的棉帘,赵全捧著一封军报快步走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王将军已攻克宁武关,生擒周遇吉,正率军向大同挺进!”
苏策接过军报,展开一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周遇吉倒是条硬汉,能让王五费这么大劲,也算难得。”
他将军报放在案上,对赵全道,“传令王五,进入大同后,先对姜瓖劝降。此人反复无常,见我军势大,十有八九会降,不必急于用兵。”
“臣这就去安排。”赵全躬身应道,刚要转身,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眉头紧锁起来。
苏策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问道:“还有事?”
赵全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大王,有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昨日臣率人清点太原官仓,发现”赵全的声音压得更低,“官仓内仅有三万余石粮草,军械火药更是所剩无几,连像样的火炮都凑不齐十门。我军这一路缴获,实在是聊胜于无。”
“什么?”苏策猛地皱眉,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怎么可能?太原乃山西首府,就算连年灾荒,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他记得拿下成都、西安时,官仓的粮草动辄十数万石,军械堆积如山,如今三万石粮草,连供养眼前这数万大军一月都不够。
“来人,去请蔡懋德。”苏策扬声道。亲卫应声而去,府衙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太原官仓如此短缺,那晋王朱求桂的王府呢?”苏策忽然看向赵全,“晋王府世代经营,总该有些积存吧?”
赵全连忙回道:“臣已让人探查过。晋王府私仓囤积的粮食约有十二万到十五万石,另有现银几十万两,绸缎布匹、铁器药材更是不少,算得上丰厚。”
苏策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官仓空虚,王府却有积粮,这其中定有蹊跷。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前山西巡抚蔡懋德被亲卫带入府衙。
他身着囚服,头发散乱,见到苏策,连忙跪倒在地:“罪臣蔡懋德,见过汉王殿下。”
“起来说话。”苏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王问你,太原官仓为何如此空虚?”
蔡懋德叩首起身,垂着眼帘回道:“回大王,这是朝廷规制所致。
山西的夏秋税粮,绝大部分属于‘起运粮’,按律需送往大同、宣府、宁武三镇,专供边军使用,留在太原府的‘存留粮’本就极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这十几年,边患日重,朝廷催缴越发严苛。太原府每年除了按额起运,还要额外加征‘协济粮’,送往黄河沿线和长城边关。
崇祯十三、十四、十五这三年,山西全境大旱,晋中、晋南赤地千里,州县颗粒无收,老百姓要么逃亡,要么沦为流民,官府能征收到的粮食本就锐减,可起运的数额却一分未减,只能从存留粮里硬挤”
“那为何今年的储备也如此之少?”苏策追问。
“自从关中被殿下占据,李自成又破了开封,卢象升战殁,朝廷怕山西有失,紧急下令将各府库仅剩的储备粮西调至蒲州、河津的黄河渡口,说是要布防,防备我军东进。”
蔡懋德苦笑,“其实那时山西早已无粮可调,最后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连太原的军粮都被调走大半,才勉强凑够数目。”
苏策沉默著,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蔡懋德的话合情合理,明廷将山西的资源尽数投入边防,却因战事连连、灾荒不断而难以为继,最终落得个官仓空空如也的下场,倒也符合崇祯朝的积弊。
“那晋王府呢?”苏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蔡懋德身上,“本王拿下过不少藩王府邸,皆是粮满仓、银成山,为何晋王府的粮食虽有积存,却远不如预期?”
蔡懋德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连忙回道:“大王有所不知,朝廷对藩王的禁令极严。宗室不准私自离境,不准大规模经营粮食贸易,更不准在外地州县私建粮库。
偏远藩王或许能偷偷绕过禁令,可晋王封地就在太原,离京师极近,督察甚严,半点不敢逾矩。”
他解释道:“晋王府的产业,名义上只能限定在太原府境内。朱求桂绝不敢把粮食分散存到外地,那会被冠上‘私蓄粮草,图谋不轨’的罪名,掉脑袋都是轻的。
所以他的粮食只能存在王府内的仓廪,可宅院空间有限,库房容量本就有上限,最多也就存十几万石。”
“每年庄田收租能有几十万石,除去当年消耗,为何不多存些?”
“晋王宗室有一千多人,个个都是锦衣玉食,每年耗费极大。”蔡懋德道,“收上来的粮食,大半当年就被吃光用掉,只能留下十二到十五万石作为常备储备,防备意外。
剩下的粮食,要么就地卖掉换成现银,要么用来放贷、买田产、投资商号。比起囤积粮食,他们更愿意囤积白银和产业,既安全又能生利。”
他抬头看了苏策一眼,补充道:“不过大王,晋王府的家底其实厚得很。他们在太原府有七千多顷庄田,城内的商铺、盐引、山林矿场更是不计其数。
粮仓的粮食虽不算顶尖,但地窖里的白银、绸缎、珍宝,足够支撑一支大军数年之用。”
苏策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藩王的特权与限制交织,反倒让晋王府的粮食储备有了上限,倒是白银产业更为丰厚。
他正思忖著如何调配这些物资,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蔡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