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明清议和大明崇祯十六年,秋末。残阳垂落西山,晚风卷著萧瑟秋意掠过街巷。城南会同馆早已落锁闭院,檐下宫灯次第点亮,昏黄灯火穿透暮色,将院内层层回廊、青石甬道映照得明暗交错。
大清使团一行近百人,尽数驻于馆中。此番远赴大明议和的满清使臣,副礼为礼部承政满达尔汉,主使乃内国院大学士刚林,二人皆是皇太极身边老成持重、深谙权谋的近臣。
此行绝非简单通好,而是携盛京密旨而来,以和谈为幌子,稳住风雨飘摇的大明,暗中牵制关内汉军精锐,拖延明朝覆亡的时间,为大清休养生息、蓄力图进争取绝佳时机。
临行之前,皇太极再三叮嘱,令二人入京之后低调自持、不事张扬,切勿挑衅明廷天威,只需稳扎稳打抛出议和条款,步步拿捏局势。
是以使团入京多日,始终安分守己,足不出馆,没有以往的倨傲轻慢,只静静等候大明朝廷的正式接见。
满达尔汉与刚林皆是旧年随清军入寇京畿的老人。昔年八旗围逼北京,兵临城下,只差一步便可踏破。
彼时明军虽疲敝,却仍有残兵死战固守,终究挡住了大清兵锋。谁也未曾料到,不过数年光景,二人竟是以使臣之身,安然踏入固若金汤的大明京师,堂而皇之居于京中馆驿。
夜色渐深,馆内正堂灯火通明。不多时,一阵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明礼部尚书林欲楫身着绯色官袍,携礼部一众主事、典吏步入会同馆。
双方依制见礼、拱手寒暄,客套话语间,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茶香袅袅未散,副使刚林便已然收敛神色,率先开口,直击正题。
“林大人,我等奉吾皇御旨,千里入京,只为促成两国和谈、永息兵戈。”刚林语调平稳,“我主深知,大明连年征战,北有边患袭扰,西有流寇作乱,朝野疲弊、民生凋敝。我大清亦厌弃战火,不愿再兴杀伐、徒增死伤。是以愿屈身修好,与大明约为兄弟之国,从此南北安宁。”
林欲楫端坐席位,神色沉稳,心中却是波澜翻涌。他执掌礼部多年,经手无数边务外交,翻阅过数十年的辽东边报,对关外东虏的本性了然于心。
自老奴起兵反叛,数十年间八旗铁骑屡屡破关入寇,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从不讲信义、不谈和气,向来是有利则进、无利则退,从未有过真心息兵的先例。
去年初冬,清兵大举入塞,横扫畿辅、山东全境,连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县、八十八座城池,劫掠人口近四十万、牲畜三十余万头,金银财物不计其数。
更甚者,清军屠戮大明宗室,鲁王朱以派、乐陵郡王朱宏治、阳信郡王朱宏福等一千余位宗室王公尽数遇害,堪称大明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血海深仇。
如今突然主动遣使求和,许下息兵盟约,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林欲楫压下心中疑虑,沉声开口:“愿闻其详。”
刚林闻言,从容从袖中取出一卷烫金封皮的国书,双手平托递出。“此乃我大清皇帝亲书国书,及议和全部条款,还请林大人审阅,尽早呈递天听,以安两国军民。”
林欲楫伸手接过文书,缓缓展开,目光逐字逐句扫过条款,身旁礼部主事俯身细看,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议和条款共四条,条理清晰、权责分明。其一,两国划定边界,以宁远为界,南北分治,彼此军民永不越界侵扰,大清尽数撤去辽西屯兵,不再窥伺蓟州、宣府、大同边关。
其二,大明每岁输送五十万币帛通好,大清对等回赠上等貂皮、人参、东珠,礼尚往来、互不亏欠。
其三,两国开关互市,大清特产与人中、貂皮、珍宝,大明丝绸、茶叶、瓷器,皆可自由贸易、互通有无。
其四,两国缔结盟约,结为兄弟之国,立誓世代修好,永不轻启战端。
通篇条款,无割地、无称臣、无巨额赔款,仅有岁币互通贸易,且清廷还以等价特产回馈。
这般优厚条件,全然不像是屡战屡胜、兵锋正盛的大清,反倒像是弱势一方乞和退让。
林欲楫眉头紧紧紧锁,指尖微微摩挲著纸面,抬眸看向刚林,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敢问二位使臣,此等条款,确是贵国君主真心所为,无半分虚言戏耍?”
刚林神色坦荡,坦然颔首,无半分躲闪。
一旁端坐的正使满达尔汉豁然开口,声线粗犷洪亮,带着关外武者的刚硬:“林大人多虑!我满洲男儿向来一言九鼎、光明磊落,不似汉人官场弯弯绕绕、虚与委蛇。我主诚心求和,只求两国止戈休兵、各安其土,但凡大明应允,一切皆可遵约行事!”
林欲楫心中疑虑未消,却也知晓此事重大,绝非自己一介礼部尚书能够决断。
他沉吟片刻,缓缓起身拱手:“二位使臣远涉千里、一路劳顿,且先在馆中歇息安驻。此事关乎国本社稷,本官即刻入宫启奏陛下,待圣裁之后,再与二位细议。”
满达尔汉与刚林相视一眼,微微点头,并无异议。和谈本就是循序渐进的大事,崇祯素来刚愎多疑,断然不会一时应允,拖延审议亦是情理之中。
当日傍晚,议和文书火速送入紫禁城,直达御案之前。
武英殿内,烛火通明,崇祯帝朱由检展开国书,一目扫完所有条款,原本沉郁的面色瞬间铁青,指尖狠狠攥住帛书,指节泛白。
“东虏!”
朱由检低喝一声,猛地将国书狠狠掼在御案之上,宣纸翻飞散落,他愤然起身,在殿中急促踱步,胸中怒火翻涌不息。
“想战便举兵破关,屠戮朕的子民、劫掠朕的疆土、残害朕的宗室!想和便遣使入京,轻飘飘几句兄弟之盟、息兵之约,便想抹平血海深仇?!”
“真当朕是三尺孩童,可任由其随意摆布戏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