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彻底塌了。
只能跪在那里。
看着灰烬从指缝里漏下去。
像看着自己这段偷来的人生,一点一点漏干净。
记忆深处。
那间阴冷潮湿的暗室里。
黑棺,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在棺沿上。
省厅大楼外。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一个穿高定黄色西服的男人下了车。
那身黄色并不刺眼。
是一种被裁剪、熨烫、控制到极致的明黄。
肩线笔直。 袖口平整。
领带夹压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连胸针的角度,都像被尺子量过。
男人三十五岁上下。
眉眼冷硬,带着精致的金丝眼镜,鼻梁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皮鞋踩在省厅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声。
他手里提着的,是一个黑色金属箱。
箱体没有任何标志。 边角磨损很少。
扣锁处贴着一道窄窄的封条。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九点五十七。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又加班。”
声音很平。
没有抱怨的起伏。
可旁边那个年轻女执行员一听,立刻缩了缩脖子。
她个子不高。
穿着黑色短外套,脚下却踩着一双明显超高的增高鞋。
鞋底高得离谱。
偏偏她还在里面偷偷垫了内增高。
幼态脸,眼睛很圆。
背着一个小号战术包,包上却挂了个亮闪闪的奢侈品牌挂件。
年轻女执行员说:
“楚队,情况比较急。”
男人面无表情。
“我知道。”
“所以我来了。”
年轻女执行员刚松一口气。
男人又补了一句:
“但这不影响我讨厌加班。”
年轻女执行员嘴角一抽。
“您这话说得,好像加班不发加班费一样。”
“这次有加班费吧,有吧,有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
年轻女执行员立刻站直。
“报告楚队,我闭嘴。”
男人抬脚走进省厅。
像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固定流程上。
门口值守人员拦了一下。
两人拿出证件。
证件上的部门名字很陌生。
镇玄司 异常事件特别行动组三组 组长。
楚知行。
镇玄司 异常事件特别行动组三组 执行员。
乔小满。
值守人员愣住。
楚知行一板一眼道:
“镇玄司,楚知行。”
“接手z省本次命师事件后续处置。”
“请通知许静副厅长。”
他说话没什么情绪。
语速也平。
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工作流程。
值守人员迅速联系。
楚知行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五十九。
他抬头,看着省厅大厅灯火通明。
乔小满压低声音。
“楚队,您心情是不是特别不好?”
楚知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是特别不好。”
“只是常规不好。”
“我正常六点二十七下班。”
“现在在这里,本身就很不合理。”
乔小满小声嘀咕:
“可是灵异案件一般也不挑上班时间啊。”
楚知行转头。
乔小满立刻站直。
“报告楚队,我的意思是,邪门东西没有劳动法意识,十分可恶。”
楚知行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可以写进报告。”
乔小满眼睛一亮。
“真写?”
楚知行继续往前走。
“不写。”
“讨厌加班,是私人情绪。”
“处理异常,是工作职责。”
“私人情绪不进入流程。”
“工作流程不允许缺项。”
许静是在十点零八分见到楚知行的。
地点不是会议室。
而是省厅临时指挥办公室。
桌上摆满了材料。
所有东西摊在一起,像一张刚刚被撕开的网。
许静脸色仍有些苍白。
她刚从医务室挂完点滴回来。
门被推开。
楚知行走进来。
这个人像是从某场京城商务酒会里,被人临时拎出来男接待。
楚知行没有寒暄。
他把黑色金属箱放到桌边。
从乔小满手中接过两份文件,和自己的证件一起,平放在许静面前。
第一份,是镇玄司内部委派书。
封面黑底银字。
没有多余抬头。
只有一行极简的编号。
【镇玄司异常事件处置委派书】
许静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委派单位:镇玄司】
【执行部门:异常事件特别行动组三组】
【负责人:楚知行】
【职务:三组组长】
【处置事项:z省长生云证身份异常、直播认知污染及影拓伪册残留事件】
【处置权限:异常源封存、异常载体收容、异常传播干预、异常身份纠偏、跨部门协同建议】
第二份,红头授权函。
抬头来自京城的公安部。
文件名很长。
【关于协同处置z省“长生云证身份异常及直播传播异常事件”的专项授权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