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焕明隐约觉得这话象是说给他听的。
女孩子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秋焕明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都说八十年代的人单纯,质朴,心眼少。
秋焕明觉得自己新交的这两位朋友,恰恰相反,两个人,心眼子加起来,怕是十个胖子都比不过。
这大概就是学霸跟学渣的区别吧。
这些日子相处,秋焕明已经把他们俩纳入了自己的朋友行列,人就是这样子,合眼缘就就能很快打成一片。
等将来不管混哪块,这同乡加同学,这情谊,珍贵着呢。
周明宇看了看秋焕明,象是刚反应过来,“哎,不是吧,你们不考同一个地方?不如我们都考省城大学吧?”
顾晓薇跟秋焕明同时看向了他。
周明宇声音立即小了几度,“那个,我以为……”
秋焕明拍拍他的肩膀,“明宇啊,眼镜度数够不够用啊?”
顾晓薇指尖上的钢笔滑落,“噗呲——”笑出了声音。
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室内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秋焕明看了一眼摇曳的灯火道:“你们知道吗,象这种大家聊得好好的,突然沉默的空档期,有个别称,你们知道叫什么吗?”
周明宇摇头,顾晓薇直接问,“叫什么?”
“阴兵过境。”说完看着他们脸色变了,顿时乐了,“哈哈哈哈,怕了吧。”
在门口听墙角的周老爷子打了个寒战,赶紧直起腰,搓了搓冻僵的手,在门口用力跺了几下脚,显示他刚来。
跟着敲了敲门,“出来吃饭。”
天越来越冷了,饭菜端出来容易凉,干脆都到正屋去吃。
今天下课比较早,刚到八点半,顾晓薇就已经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了。
她要错开柳贺新放晚自习的时间。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周明宇在桌子底下踹了秋焕明一脚。
“焕明,你不是也要回去嘛,刚好,你们一起。”
秋焕明第一次发现,原来周明宇这小子不是内向,在熟人面前还挺会的嘛。
他顺势站了起来,“对,反正也停电,蜡烛看多了伤眼睛。”
他东西少,写好的稿纸被周明宇拿走了,他把钢笔放回书包里就能走了。
出了大门,整个县城都黑漆漆的,冬夜的天都带着些阴沉。
顾晓薇没带手电筒,走出门的这一刻,还挺感激秋焕明能跟着出来。
秋焕明把手电筒打开,两人若即若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并肩往十字街方向走去。
手电筒的光照在有些粗粝的地面上,两人都有些沉默,秋焕明是觉得,这一刻安安静静地走路,吹着夜风,让脑子放松下来,挺好。
不用刻意去找话题。
大概顾晓薇也是这么想的。
到了十字街,行人多了起来,刚过了书店,马路上的灯闪铄了几下,来电了。
有人惊呼。
顾晓薇停下脚步,“焕明,你先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她赶紧补充道:“来电了。”
秋焕明乐了,“行,我走了。”
刚走出去没多远。
路灯“刺啦——”闪铄着,又灭了。
路人在叫骂,“这一天天的,拿钱不办事!”
街边的一些人家,又重新点起了煤油灯。
秋焕明跟顾晓薇几乎同时转身。
相视一笑,象是某种默契,秋焕明也没吭声,直接拿着手电筒晃过来了。
一直走到了县委大院门口,秋焕明扬了扬手里的手电筒,“里面能看清路吗?”
顾晓薇嘴角扬起,“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行,”秋焕明挥挥手,看着她进了大门,这才转身离开。
一中的晚自习还没下课,街道上也冷清得很。
秋焕明脚步不停歇,一口气走回村里。
家里的煤油灯亮着,推开院门,屋内立即传来秋海潮的大嗓门,“肯定是焕明回来了。”
屋门被拉开。
煤油灯的光照了出来,秋焕明把手电筒给关了,扬声问道:“爷爷,谁来了。”
说话间已经一脚迈进了门坎。
堂屋的方桌旁,站着一个穿着皮马甲,戴着灰色呢帽,笑容可鞠的三十来岁男人。
一眼看上去,就是知识分子。
“焕明,这是省里来的江编辑。”秋海潮一脸兴奋地介绍道。
往常这时候他早就上床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上回听孙子说他将来拿了稿费怎么样,怎么样,他其实没当回事,小孩子瞎说说,他也将就听听。
没想到这事还是真的。
娃的小说还真的入了编辑的眼了。
这搁在古代,那也是半步文曲星了,秋海潮的情绪到现在都还没平复下来。
煤油灯旁边还搁着一包拆开来的大前门,这包烟一盒就要三毛五,算是当时的硬通货。
秋海潮那边的地面也丢了几根烟屁股。
秋焕明笑着招呼道:“江编辑好,啥时候来的?等着急了吧。”
小妹也没睡,跟着迎了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是焕明同学吧,还真是年少有为,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二中的老师来着。”
江编辑声音很有亲和力,“路上车坏了,好不容易搭了过路的车,等我到了巢县,你们学校放学了,找了校领导要了地址,我是一步也没停啊,
没想到好不容易到了你们村,又遇到停电,到了你家,听你爷爷说,你去同学家写功课去了,没等多长时间。”
他看了看手表,“也就三个多钟头。”
秋焕明:……
离得近了,才看到江编辑的脸上象是带着伤,中山装的肩膀处还有污渍,这一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