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瞥了一眼老刘,分明从他眼中已看到一道杀意。
依老刘的气量,程昱这个级别的俘虏,哪怕是不肯倒戈归降,老刘也不屑杀之。
最多就是像高干夏侯之流,圈禁监管起来而已,也就是多养两张嘴嘛。
可程昱却触碰了老刘的底线。
他在充州以民为粮的那档子黑历史就先不提了。
关中一役,为使李堪之流供其驱策,竟许其纵兵洗劫长安,视满城百姓为蝼蚁。
今日新野一战,又与曹洪共同下令,屠戮新野满城百姓。
此人之恶,不亚于李堪马玩等凉州禽兽!
且老刘既想引荆州流民回归长安,又想招抚荆襄豪杰北上关中,眼下荆襄士民对曹军,对程昱已然恨之入骨。
于公于私,程昱焉能不杀?
程昱何等机谋,岂又听不出刘备对他动了杀念,心下微微一凛。
尔后却佯作淡然,反问道:“吾身为朝廷命官,奉诏讨伐刘表,乃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刘备眉头一皱,未料程昱敢做不敢当,竟不承认。
打嘴炮这方面,显然不是他强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天下人皆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候!”
“你是奉的天子之命,还是奉曹操之命,你心知肚明,天下人亦心如明镜。”
“程昱,你也算一方名士,到了这般地步,还有必要做口舌之辩吗?”
刘承上前半步,讽刺的目光俯视程昱。
打嘴炮这种事,整个团队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这个时候自然要为老父亲挺身而出。
程昱脸色微变,上下打量刘承一眼,张口又欲狡辩。
刘承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向关中方向一指:“就算你是奉天子之命,当日关中之战,你意图偷袭长安,许以李堪成宜二贼,破城后可纵兵大掠长安百姓。”
“难不成,你纵兵荼毒百姓,也是奉天子之命?”
程昱狡辩之词到嘴边,硬是被怼了回去,眼中掠起些许愧色。
刘承又一指脚下新野城,厉声问道:“今日你下令你曹军士卒屠城,意欲血洗新野,莫非也是奉天子之命?”
程昱咽了口唾沫,额头浸出一丝冷汗,已是无言以辩。
刘承又向中原方面一指,质问道:“又或者,当年兖州之战时,曹操军中乏粮,你却献计曹操,以你家乡百姓为粮,亦是奉了天子之诏?”
程昱身形晃了一晃,倒退半步,低下了头来,不敢再面对刘承,脸色更已通红。
当年那件事,已是令他在家乡声名恶臭,此生都不敢再归乡。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干了什么,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地位,碍于曹操,都未曾有人提及。
当刘承翻出了他这段黑历史时,程昱的心理防线再也支撑不住,便是彻底破防。
见程昱心态已崩,刘承便退后半步,向老刘眼神暗示。
“吾儿不只神机妙算,这张嘴也是锋利如刀,天下无双也——”
心下暗暗感慨后,刘备冷视程昱,再次喝问道:“程昱,汝现下可知罪?”
程昱脸上那份淡定从容,此时已烟销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虚弱无力。
面对刘备质问,他以无言以辩。
刘备也不屑与他呈口舌之争,拂手道:“来人,将此贼押下去斩了,以其首级告慰为曹军所害的新野士民吧。”
左右亲卫一拥而上,将程昱拿下。
“且慢!”
程昱却拼命挣扎,厉声道:“刘玄德,我今败于汝手,汝要杀我我无话可说,无非是成王败寇而已。”
“我只求一件事,可否让我死的明明白白?”
刘备微微拂手,示意亲卫将他松开。
程昱目光转向刘承,再次上下打量几眼,问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便是那刘承刘元启?”
刘承冷笑不语,默认了他的猜测。
程昱心下猜测得到确认,接着将心中最大疑团问出:“你父亲背后的那位奇谋高士,当真就是你?从落虎坡一战,你父每战必胜,奇谋百出,皆也是出自于你之手笔?”
刘承依旧不语。
程昱情绪激动起来,急是再问道:“若我所料不错,你父亲乃是佯攻马腾,只为令我们麻痹大意,疏于防备。”
“你父子却好声东击西,率步骑主力昼夜南下武关,突然天降南阳,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策,亦是你的谋划?”
刘承还是冷笑不语。
沉默,代表着默认。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摇摇晃晃后退半步,看向刘承的眼神已是难以置信。
尽管根据先前种种情报,他们已推测出,刘备的幕后谋主,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儿子。
可程昱还是心存几分侥幸,总觉这世上焉能有这般鬼谋神算,戏自己如孩童的奇人。
而这个奇人,在不久前还是一个“平庸无奇”之徒。
今日,亲眼见到了传闻中的那个年轻人,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他的默认,程昱心存的侥幸随之不攻自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程昱长叹一口气,目光望向刘备,叹道:“刘玄德,不想你气运加身,竟得这般麒麟之子!”
“无怪乎能败袁绍而挫曹公,于夹缝之中谋得大半个关中,竟有今日之势。”
“我程昱今日陨命在这新野城,实乃天意也——”
说罢,也不用刘军强迫,程昱自己便转身离去。
当他跪伏在地,刀架在脖子上,生命已到最后一刻时,却突然间象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急射向了北面。
“曹公,袁绍虽强,刘备父子才是你最大的敌人啊!”
“你若想平定天下,唯有先除掉那刘家父子,否则你必””
刀斧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