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武的声音在车厢前部回荡。
坐在车厢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秦渊,虽然拉着帽檐闭着眼睛,但以他那敏锐到了极致的听觉,张洪武的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秦渊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嘴角,隐蔽地往上挑了挑,心中暗自发笑。
这大老粗副营长,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脑子这么好使,花花肠子这么多。
为了能多从团长那里抠出几个三等功的指标,硬是把周蔚他们三个那点在他眼里拙劣不堪的粗暴动作,给拔高到了缺一不可的完美战术高度。
甚至连林小天那个纯属为了抢镜头捞功劳的战术后滚翻,都被他升华成了极为冷静的保护好人质。
“这几个小子,摊上这么个会护犊子,会邀功的营长,就特么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吧。”
秦渊在心里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便彻底放松了心神。
……
下午三点,郊外。
这里常年黄沙漫天,风一刮起来,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沙土味。
坐落在这里的新兵训练基地,历来是打磨新兵刺头,褪去地方青年娇气的大溶炉。
平时,这里的气氛肃杀而压抑。
但是今天,整个新兵训练基地的大门口,却是一反常态地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新兵团的王团长,这位平时冷着一张黑脸,能把新兵蛋子瞪得尿裤子的人,此刻正满面春风地站在大门正中央。
在他的身后,新兵团的政委,参谋长,以及各营,连的骨干主官。
他们全部按照最高迎宾规格,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立!
“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
“一会儿接兵的大巴车一到,你们这个临时组的军乐班,都给我猛猛吹!”
王团长红光满面地对着身后临时组成的军乐班吼道。
参谋长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团长,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为了欢迎他们,您还临时找出几个会乐器的。”
“这可是新兵连,这帮新兵蛋子尾巴要是翘上天了,以后还怎么管?”
“你懂个屁!”
王团长眼睛一瞪,“这是普通的新兵吗?这是还没入营,就在市中心干翻了通辑犯,毫发无伤解救人质的四尊活菩萨!”
“地方公安局长的道谢电话都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来了,锦旗已经在路上了!”
“这是什么?”
“这特么是能直接上军区内参,能上国家级新闻的正面军宣典型!”
“别说是夹道欢迎了,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我都想亲自去给他们开车门!以后他们飘不飘,那是他们班长管理的事,明白吗?”
随着王团长的话音落下,站在后排负责接兵和带兵的一众新兵班长们,也在私底下小声地议论开了。
这些班长,全都是各连队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老兵。
“喂,听说了吗?张副营长带回来的这批兵里,出了四个狠人。”
二连的一名班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惊奇和忌惮,“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个叫秦渊的,还用一颗小石头打断了歹徒的手腕。”
“这届的新兵,来势汹汹啊……”
三连的班长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这四个家伙,还没摸过枪就立了这种最少是三等功的大功,这心气儿绝对高得离谱。”
“咱们这些当班长的老骨头,到时候可别压不住这些新兵蛋子,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就在这时。
新兵一营一连七班的班长赵虎,微微冷笑了一声。
赵虎那尤如岩石般结实的身躯站得笔挺,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上,透着一股经历过地狱般挫折后重生的凌厉。
“压不住?”
赵虎的眼神中闪铄着桀骜的寒芒,“不管他们在外面有多大的本事,立了多大的功劳!”
“只要穿上了这身作训服,踏进了这扇门,那就是新兵!”
“有刺?给他们拔了!”
“有棱角?给他们磨平了!”
“咱们可是老兵,要是连几个刚入伍的毛头小子都收拾不明白,干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去算了!”
赵虎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在特种兵选拔营里的经历。
那时候的他,也象这几个立功的新兵一样狂妄,结果呢?
自认为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可结果,他却被自称叫“周蔚”的总教官,用一个老式手电筒和几瓶冰镇可乐,无情地碾碎了所有的尊严,直接扫地出门!
那场惨痛的淘汰,成为了赵虎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他拼命训练。
现在,他又经过层层筛选,选拔,拿到证书,成为了新兵一连的七班长。
他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手底下的新兵重蹈自己当年的复辙。
“来了!车队来了!”
随着大门口执勤哨兵的一声高呼,几辆军用大巴车在一阵轰鸣声中,缓缓驶入了基地大门。
“奏乐!!!”
王团长一声令下,嘹亮的《强军战歌》瞬间响彻整个新兵基地!
大巴车停稳,车门打开。
在张洪武的带领下,新兵们提着各自的行李,满脸震撼和受宠若惊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看着两旁列队欢迎的基地首长和老兵,一个个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周蔚三人夹在人群中。
他们仨虽然心里激动得快要爆炸,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
而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秦渊,则是单手拎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依旧是那么的随意和从容。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值班排长的一声怒吼,所有新兵在广场上迅速集合列队。
王团长大步流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