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接过报告。
他先看日期。
没有问题。
又看检查医院和患者姓名。
也没有问题。
最后才看积液深度。
报告显示,关节腔积液较前明显减少。
按照前后数据对比,已经接近少了一半。
江一帆盯着那行数值,脸色一下变得复杂。
他又翻出三天前的报告。
两张报告放在一起。
差距清清楚楚。
不是患者主观觉得好。
也不只是疼痛评分下降。
超声已经给出了客观变化。
江一帆喉咙发紧。
他想说这可能是自然吸收。
又想说老人同时休息了三天。
还想说生活方式改变也可能减少炎症刺激。
可不管怎么解释,这个结果都发生在林长生预期的时间内。
更重要的是,林长生没有拒绝西医检查。
他甚至直接让江一帆看报告。
林长生没有问他服不服。
也没有重复那天的争论。
只是继续给老人检查。
这种平静比当众训斥更让江一帆难受。
老人看见江一帆脸色变化,有些好奇。
“年轻医生,我这个是不是好很多了。”
江一帆张了张嘴。
“积液确实明显减少。”
老人笑得更开心。
“我就说林医生有办法。”
江一帆没有接话。
他的脸色一阵发热,又很快变得有些白。
韩笑站在旁边,也没有趁机挖苦。
沉若晴只看了一眼报告,便迅速记录数据。
林长生让老人继续服药。
针灸频率稍微降低。
外敷药也调整了配方。
“现在只是少了,不是彻底没了,别觉得能走就去爬山。”
老人赶紧点头。
“我就在楼下转转。”
林长生又问。
“绿豆汤呢。”
老人笑得有点尴尬。
“没喝,我老伴说等好了再给我煮。”
林长生看他。
“好了也别拿它当水灌。”
诊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老人拿着新方子离开。
江一帆还站在原地。
手里那两张超声报告已经递还给韩笑。
可他脑子里仍然停留在前后数据上。
林长生终于看向他。
“记住了吗。”
江一帆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他没有再为那天的话辩解。
也没有说自然吸收和休息同样有作用。
因为他知道,这些理由即使成立,也不能否定中医治疔产生了效果。
至少不能象他那天说的那样,认定汤药不可能消积液。
他当时不是在讨论。
而是在下结论。
现在事实把那个结论推翻了。
……
当天中午,江一帆吃饭时格外安静。
沉若晴坐在对面,没有提膝关节积液。
江一帆自己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早就觉得会有效。”
沉若晴摇头。
“我只是没急着说不可能。”
江一帆低头看着餐盘。
“积液减少可能和休息,饮食控制,还有自然病程都有关系。”
沉若晴点头。
“当然有关系。”
江一帆抬起头。
他原本以为沉若晴会直接归功于中药。
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怎么判断中医治疔起了多大作用。”
沉若晴想了一会儿。
“单个病例很难把所有因素拆开,但林老师从一开始就判断他不需要立刻穿刺,又把复诊时间定在三天后,这说明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江一帆沉默。
这也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如果只是碰巧改善,还能用运气解释。
可林长生对时间节点的判断太准。
沉若晴继续吃饭。
“你不是说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吗。”
江一帆皱眉。
“他是让我记。”
沉若晴看他。
“那就继续记,等以后再遇到类似病例,看他是不是还这么处理。”
江一帆没有反驳。
林长生那句话确实不象只为了让他难堪。
更象是让他把这个病例留在脑子里。
等以后遇到相似情况时,再拿出来比较。
……
晚上回到宿舍,江一帆没有打开转点申请。
他坐到计算机前,开始查膝关节积液相关资料。
先查的是现代医学指南。
穿刺适应证。
封闭治疔风险。
保守治疔方案。
滑膜炎和关节积液自然吸收过程。
这些内容他原本就熟悉。
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能完全解释三天内明显减少的单一因素。
江一帆又开始检索针灸对膝关节积液和滑膜炎的研究。
国内文献很多。
质量参差不齐。
有些样本小。
有些对照设计不够严谨。
他一边看,一边皱眉。
很多文章的表达过于宽泛。
可其中也有几篇提到,针灸可能通过改善局部循环,调节炎症因子和促进淋巴回流,帮助关节积液吸收。
江一帆继续查。
又翻到一些国外关于针刺影响疼痛通路和免疫调节的研究。
证据依旧谈不上完美。
但远不是他以前以为的毫无依据。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