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讲过那堂课以后,清溪镇的培训节奏并没有明显改变。
沉若晴和江一帆每天依旧跟诊,依旧记录,依旧要把当天看过的病例重新整理一遍。
林长生也没有因为开过一次口,就天天给两人讲理论。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让他们自己看。
偶尔遇到值得停下来的地方,他才会提醒一句。
那句话有时很短。
可两个人回去以后,往往要想很久。
沉若晴的脉象记录开始变得细致。
她不再只写脉弦,脉细,脉沉,而是把寸关尺和浮中沉分别记录。
摸不准的地方,她也不再硬写一个结论。
林长生让她写摸不准,她就真的写摸不准。
江一帆则继续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记录。
他的本子里多了大量解剖图,神经走向,筋膜层次和肌肉附着位置。
只是和最开始相比,他已经很少再写依据不足。
他会先把林长生的处理完整记下来,再等患者复诊,用结果检验自己的判断。
这种变化不算快。
却很稳。
……
清溪镇安静下来时,其他培训点之间却没有那么平静。
首批中医临床培训计划刚激活不久,各家医院已经开始比较课程,病例和学员反馈。
仁心医院在这件事上尤其积极。
周德明亲自挂帅以后,教程办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布一次动态。
多学科会诊。
手术观摩。
科研讲座。
中西医结合病例讨论。
每一场都有照片,有签到表,也有整理好的宣传稿。
顾远舟是其中最活跃的学员。
他学历高,表达能力强,也很清楚周德明想要什么。
每次课程结束,他都会主动整理重点,再发到学员内部平台。
文章写得完整。
观点也显得专业。
几次下来,他在首批学员中的影响力明显提高。
不少人遇到问题,甚至会先在平台上问他。
周德明看在眼里,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满意。
这天下午,仁心医院刚结束一场内部教程会。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顾远舟收起计算机,正准备离开,周德明却让他留了一会儿。
“最近各培训点的反馈,你都看了吗?”
顾远舟重新坐下。
“看了一部分,省中医院那边比较传统,市一院和省一院更看重多学科,清溪镇还是以跟诊为主。”
周德明端起茶杯。
“你怎么看清溪镇的教程方式?”
顾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清溪镇最近没有发太多公开内容。
可学员内部平台里,已经有人提到沉若晴和江一帆每天只跟诊,不参加正式课程。
最初连问题都不许问。
这种方法在顾远舟看来,很难称为现代教程。
“过于依赖林长生个人经验,缺乏标准,也缺乏可复制的评价方式。”
周德明放下茶杯。
“这话说得不算错,但只在会议室里说,没有意义。”
顾远舟抬眼看他。
“您的意思是?”
周德明语气平稳。
“省里既然要推动中医复兴,就不能只靠几个老医生带徒弟,最后学会多少,全凭悟性和运气。”
顾远舟很快听懂了。
周德明没有让他攻击清溪镇。
只是让他讨论中医培训标准。
可只要文章写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矛头指向哪里。
“我可以从循证和标准化的角度写一篇讨论。”
周德明点头。
“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思考,别写成情绪文章。”
顾远舟脸上露出一点自信。
“我明白。”
……
当天晚上,学员内部平台出现了一篇长文。
标题很醒目。
《中医培训应创建循证标准》
文章开头并没有提清溪镇。
顾远舟先肯定了中医药复兴的必要性,又强调传统经验对临床的重要价值。
可往下看,文章的语气逐渐变得尖锐。
【当前部分中医临床培训仍存在师徒作坊化倾向】
【教程过程依赖个人权威,缺乏统一课程和可量化标准】
【学员能否提问,能否操作,甚至能否理解病例,过度取决于带教者个人判断】
【如果教程成果无法验证,所谓传承就容易退化为经验崇拜】
【真正的中医复兴,不应拒绝现代医学方法,更不应拒绝循证评价】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
没有一句直接点名清溪镇。
可首批学员都知道,只有清溪镇的教学计划写着跟诊,看,想,不许问。
文章发布不到半小时,点赞数量便迅速上升。
不少仁心医院学员率先转发。
省一院和市一院也有学员表示认同。
【顾博士这篇文章写到了关键,中医教程最缺的就是标准】
【如果全靠老师一句话,学员只能被动相信】
【临床效果不能只看个案,必须有客观评价】
【师徒式传承有价值,但不能替代现代教程体系】
【有些培训点确实应该把课程和考核公开】
最后一句没有写名字。
却让讨论彻底转向清溪镇。
有人把清溪镇首周教学计划重新贴了出来。
【跟诊,看,想,不许问】
几个字单独出现在长文下面,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教程,是服从训练】
【不让提问就很离谱】
【林医生可能会看病,但会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