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让他休息一会儿。
随后,韩笑拿来一只清水杯。
杯中只装了少量温水。
陶正远看见水杯,神情一下认真。
入院前,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左手握过杯子。
林长生把杯子放到桌上。
“先握,不许抬。”
陶正远慢慢把左手移过去。
手指一点点合拢。
杯壁被稳稳卡在掌中。
虽然握姿不算自然。
却没有滑落。
女儿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林长生看着陶正远。
“现在抬一点。”
陶正远手臂用力。
杯底离开桌面。
只抬起很低。
却真的被握住了。
水面轻轻晃动。
没有洒出来。
陶正远盯着那只杯子,眼圈迅速红了。
他维持了几秒。
左手开始颤斗。
林长生立刻让他放下。
杯底重新落回桌面。
陶正远松开手时,整条左臂都在轻微发酸。
可他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
“我握住了。”
妻子连连点头。
“握住了,真的握住了。”
陶正远靠在椅背上。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我以为这只手只会越来越差。”
林长生把测试记录放到一旁。
“现在能握,不代表病好了。”
陶正远慢慢收起激动。
“我知道。”
林长生看着一家人。
“这是延缓和部分恢复,不是根治。”
妻子用力点头。
“我们不敢奢望根治,只要能慢一点,就已经很好。”
林长生继续叮嘱。
“以后要长期配合,针灸不能天天追着效果做,药也要根据状态调整。”
陶正远低头看着左手。
“我会配合。”
“还有心态,别今天能握杯,明天就想去举哑铃。”
陶正远笑了。
“我这次真听您的。”
林长生看向他的妻子和女儿。
“你们也别把他当瓷器,能做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不能做的及时帮。”
妻子擦掉眼泪。
“明白。”
……
沉若晴把整个过程完整记录下来。
从陶正远入院第一天,到第十天握住水杯。
三次日常观察。
每次针灸的针序变化。
每天舌象和脉象的不同。
握力数据。
手指动作。
用药反应。
睡眠和食欲。
她一共写了整整三十页。
最后一页没有写治愈。
只写了一行。
【功能部分恢复,病程仍需长期观察】
林长生翻到这一页时,点了点头。
“这句能留。”
沉若晴心里一松。
江一帆则把自己的解剖分析交了上去。
林长生没有细看那些神经和筋膜图。
只看了结尾。
【针刺位置可能通过感觉传入,筋膜张力调节和局部循环改善,帮助激活残馀运动功能】
【以上仅为基于解剖和临床变化的推测,不能作为确定机制】
林长生看完,抬头看了江一帆一眼。
“知道写可能了。”
江一帆脸上有些不自然。
“以前说得太满。”
林长生把记录还给他。
“知道留馀地,才能继续往下走。”
江一帆接过本子。
“林老师,您下针时,想的是神经反馈吗?”
林长生摇头。
“我想的是他的气血和筋脉。”
江一帆皱眉。
“可结果会不会是同一件事,只是说法不同?”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有些是,有些不是。”
江一帆继续问。
“怎么分?”
林长生看他。
“继续看。”
江一帆没有失望。
反而点了点头。
“好。”
……
陶正远的病例没有对外公开。
赵广平原本觉得,这是清溪镇培训开展以来最有分量的病例之一。
可林长生没有同意拿患者做宣传。
陶正远一家也需要时间适应。
医院最终只按正常疑难病例归档。
不过省卫健委的月度在线汇报很快到了。
所有培训点都要参加。
各家需要汇报第一个月的教程进展。
仁心医院早早准备。
教程办专门做了一套精美演示文档。
主页是医院全景。
后面依次展示学员参与会诊次数,手术观摩数量,多学科协作场次和论文选题进展。
顾远舟负责其中一部分讲解。
他的《中医培训应创建循证标准》已经在内部平台获得很高关注。
周德明索性把循证和标准化,直接写进仁心医院的汇报重点。
【标准课程】
【量化考核】
【科研转化】
【多学科协作】
每一项都有数据。
每一页都有图表。
顾远舟看着最终版本,心里很有底。
相比之下,清溪镇没有科研平台。
也没有那么多学员。
两个人每天跟诊,就算病例再多,也很难在展示上超过仁心医院。
……
省中医院同样准备充分。
他们的优势是名老中医资源。
学员已经开始在带教老师监督下独立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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