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球的吊篮悬在大空洞边缘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铁链从岩壁上的钩爪绷直,把整个篮体拽得微微倾斜。
吊篮里探出一个老女人,满头银发,乱蓬蓬的,象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框深陷,穿着一件油腻腻的深灰色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老年斑但肌肉结实的小臂。
“不想死就快点上来!别磨蹭!”
克莱因不顾洛里斯教授的反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那个还在咳嗽的老人从地上提起来,拖到吊篮下方。
洛里斯教授的腿发软,踩不上吊篮的边缘,克莱因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脚使劲儿往上举,老人趴到吊篮边缘,被那个银发老太太一把揪住后领,扔进吊篮。
“下一个!”
西蒙攥住安德烈的修士袍,他的眼睛紧盯着水雾里那些正在变清淅的轮廓。
蒸汽甲胄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左侧两具,右侧两具,从两侧包抄,灰白钢板在白色水雾浮现,肩甲上的圣锤徽章被雾气磨得忽隐忽现。
圣锤修女率先赶到!
西蒙右手举枪,抵住安德烈的太阳穴,金属的枪管贴着他被烧伤的皮肤。
“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死!”
但修女们没有停,她们的冲锋甚至都没有停滞一下,为首的修女已经冲到西蒙面前几步远的位置。
圣锤举过头顶,紧接着奋力砸下,关键时刻西蒙只能把人质当作肉盾推出去,毕竟同为教会的人,修女的动作瞬间偏移,势大力沉的圣锤没有直接砸碎安德烈的头颅,而是砸在附近的地面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西蒙背后闪过,芙拉妮敏捷地跳到空地上,她的双枪已经从腰间拔出,握在手里,两把枪的枪口都抬到与肩膀平齐的位置。
埃尔菲斯曾说过,盗洞客的团队中芙拉妮是负责战斗的那个。
砰——
第一枪,特制的子弹从枪膛里旋转着射出,穿过水雾,精准地扎进最前面那具甲胄的窥视孔。
窥视孔的防弹玻璃碎碎裂,从中心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纹路。
那具甲胄的头猛地后仰,修女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窥视孔。
芙拉妮深吸一口气,第二枪命中另一名修女左眼的窥视孔,那名修女猝不及防地中枪,子弹刚好卡在防弹玻璃上。
冲锋的势头稍微减缓,她们知道芙拉妮的好枪法会带给她们致命的威胁,简单的手语交流后,中弹的修女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的银发,以及满溢着愤怒的面孔。
窥视孔完好的修女在前掩护,窥视孔损坏的修女在后方随时准备补上。
她们的步伐更快,蒸汽从散热孔里猛地喷出,嘶嘶的声响压过了火焰的爆裂声。
芙拉妮的双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胸甲上,弹头在钢板上炸开,留下一道道白痕,甲胄的钢板太厚,手枪弹根本打不穿。
她瞄准窥视孔,第四枪、第五枪!为首的修女早预感到她会开枪,及时闪身躲避,子弹擦着头盔飞过去,崩出几颗火星,没有被击中窥视孔。
“喂!看这里!”
西蒙把手枪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掏出那块被布包裹的罪证之肉。
正面和蒸汽甲胄硬碰硬绝对是愚蠢之举,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掏出最后的王牌。
他举过头顶,朝那四具正在逼近的甲胄晃了晃,他还特意丢弃掉沾满黏液的布料,向她们展示那块特殊的、红得发黑的罪证之肉。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块肉扔进大空洞。”他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追兵,“哪怕它掉到第二层,盗洞客也会得到它,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对吧。”
四具甲胄同时停下,脚掌同时踩死在地面上,四双观察孔后得到眼睛紧盯着西蒙手里的布包。
饥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她们的目标。
热气球的绳索在绷紧,铁链从岩壁上的钩爪滑脱下来,银发老太太弯着腰,把燃烧器的阀门拧小,橘红色的火舌缓缓变小,热气球开始逐步下降。
西蒙没有回头看,但热气球的状况他尽在掌握,他轻推芙拉妮的肩膀,示意她跳下去。
“那你怎么办?”芙拉妮还举着双枪,不肯撤离。
西蒙测过身,在她的耳畔嘱咐一句。
在帝国的包围下想要全身而退,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是认真的吗?”芙拉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喂喂喂你不会真的要这么干吧!”鸟笼里的布蕾涅发出哀嚎。
短暂的思考后芙拉妮选择相信他,她转过身快跑两步,身体腾空,流畅地跳进了吊篮。
热气球在水雾的包裹下渐渐下坠,吊篮逐渐消失,气囊在水雾的吞噬下缓缓消失,最终完全消失无踪。
面对着一整队的圣锤修女,还有陆陆续续赶到的秽土医师,沉重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在他们的面前,自己永远是渺小的,圣锤、链锯剑、火焰与毒素喷枪,每个都能要他的小命。
西蒙挺直了他的腰杆,就象很多天前,他第一次来到深渊中那样。
佝偻的洁白身影缓慢地从一具具蒸汽甲胄身侧穿行而过,作为深渊守望者的老神父再一次出现在西蒙德面前。
“我见过你,孩子,你令我印象深刻。”老神父用沙哑德嗓音开口道,“我听安德烈讲过你的事迹,你的传说将会永远留在这一层,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他伸出了那支可怖的机械手臂,伸出曾经夹爆人脑袋的液压手掌。
“罪人,最后一次机会,把罪证之肉给我。”
“我最后说一次,我从不是什么罪人。”
西蒙开始后退……
老神父怒目圆睁,他预料到西蒙接下来的行动,机械手臂如狩猎的毒蛇般猛然窜出,瞬间揪住西蒙熏黑的罩袍!
罩袍经过火焰的灼烧变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