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秋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客厅角落那盏旧台灯亮着,散发著昏黄色的光。
从主楼出来,苏砚秋一路想着母亲留下的东西,等回过神,已经站在家门口。进屋后,她直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把帆布包放在了书桌旁边。她拉开拉链,从中拿出了那台老式的音频分析仪,分析仪的金属外壳摸起来十分冰凉,边角的地方还有好几道划痕,这是母亲使用了许多年的东西。
她插上电源,把笔记本电脑连接好,当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映照出她带着疲惫神色的脸庞。
大灯她没有打开,只把台灯拧亮了,房间里面静悄悄的,能够清晰地听到设备启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她从包里拿出一盘磁带,磁带的标签上面写着“1987年广播体操示范录音”,那熟悉的字迹,是母亲写的,这盘磁带是她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在一个铁盒的底层找到的,当时没怎么留意,还以为仅仅是母亲的工作资料,现在回想起来,母亲是不会随随便便留下东西的。
外接播放器被她装入了磁带,她尝试着导入音频,第一次操作失败了,提示说是格式不兼容,进行第二次尝试的时候,又出现了采样率匹配错误的问题,到了第三次,她手动将阻抗调低,才终于成功读取了a面的内容。
母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第三节,伸展运动,预备,一、二、三、四”语气听起来十分轻快,还带着笑意,就好像小时候每天清晨在广播里听到的声音一样,她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手指搭在键盘上,思索著这段录音存在的异常之处,这段录音她之前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可现在听起来,却如同第一次听一般,声音太过清晰了,每一个停顿里面好像都藏着某种节奏。
她把a面退出来,切换到了b面。
刚刚开始播放,耳机里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像是有铁片在黑板上刮过一样,她皱起眉头,暂停播放,重新对降噪参数进行设置,再次播放的时候,杂音减弱了一些,但依然很混乱,她一段一段地扫描波形图,在13分42秒的位置发现了一段异常的低频信号,这段信号被压在背景噪音下面,好像是有人刻意覆盖上去的。
她启用了频谱分离功能,反复调整相位和增益,几分钟之后,一段断断续续的人声浮现了出来:
“他们有人在内部盯着我别信体总的人”
声音很小,语速也很急促,但确实是母亲的声线,苏砚秋屏住呼吸,把这段录音重播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两次,接着是一阵笑声,那笑声不是自然的笑,而是被拉长、经过变速处理的孩童笑声,听起来既刺耳又怪异。
她把耳机摘了下来,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段笑声持续了七秒钟,频率分布非常不规则,她调出数学工具,对这段笑声进行倒放处理,原始尖锐的音调瞬间变得平缓,转化成了一组规律的脉冲,频谱图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波动,她把这段信号标记为“a”,保存到了独立的文件夹里。
这并非偶然的录音,这是密码。
她回过头去辨认那段人声,母亲说“内部有人”,但并没有指出具体是谁。时间点是1987年,远远早于张诚案发生的时间,甚至比陆父进行调查的时期还要早。
这就意味着,这个系统存在的时间,比他们预估的还要久,而“别信体总的人”这句话,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提醒了,这是警告。。
她点开匹配样本,发现是密道内的脚步回声记录,那次她和陆昭野进去勘察的时候,设备自动采集了三十秒的环境音,两段声音的共振频率几乎是一样的,尤其是低频段在石壁间的反射模式,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这盘磁带里b面的录音,很有可能录制于一个与密道结构相似的空间,并且时间接近2013年冰刀案发生前后。a面是母亲1987年的录音,但b面的信号频率明显不属于那个年代——她后来在磁带上叠加了一层新的信息。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小会儿,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母亲当年调查的,不只是花滑比赛评分异常的事情,她触碰到了更深层面的东西,甚至有可能亲自到过现场。
而这盘磁带,并非是证据本身,而是一把钥匙,a面是掩护,b面才是核心,笑声则是加密方式,只有懂技术、并且熟悉她声音习惯的人,才能够将其解开。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翻出手机,查询了一下1987年体工队的大事记,那一年,刘师刚刚接任训练总顾问,正式组建了第一批“重点苗子”培养计划,而母亲,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频繁出入体工系统,以体育教育报道为理由进行采访。
原来母亲早就开始了调查。
苏砚秋重新播放那段倒放后的笑声信号,脉冲规律很稳定,就像是某种触发指令,她不知道它能够打开什么,但知道它一定是有用的,她将三组波形并列显示在屏幕上:a面的广播声、b面的暗语、倒放后的笑声信号,三者看起来好像没有关系,却共同存在于同一个载体中,母亲把真相藏在了日常里,把密码埋进了记忆里。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他们发现设备间被干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案件的谜团却似乎变得越来越深了,这让她感到有些迷茫。
窗外一片漆黑,楼道里的灯也已经熄灭了,她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手有些发抖,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清醒得太过彻底,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继承母亲的工作,现在才明白,她是在完成一场母亲尚未完成的交付。
她打开文档记录要点,每写一行就看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录音,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把磁带封好,锁进了背包里。
她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站在窗边,没有拉窗帘,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