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笼照轻轻摇晃,大房管家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在静夜中发出沉稳的咄咄声。
沉落父子二人站在门口目送。
直到灯笼消失在拐角,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二人才返身进院,让人栓死了大门。
“为什么?爹!”
回到书房之后,沉落沉声问道。
跳动的烛火下,暴怒的沉落,英俊的脸孔,显得异常阴森扭曲。
“大房是故意的,嫌我不够丢人现眼么?”
他终于爆发,奋起一拳,砰的一声砸在檀木桌上,发出歇斯底里怒吼。
管家带来家主的意思,秦重必须脱罪,这件事还是沉落亲自去办。
可傍晚的时候,沉落刚做完证,秦重草菅人命,现在要自己去改口供么?
沉贤也阴沉着脸。
他心中极不满,主脉不肯告知实情,却让他们这偏房支脉,不反复消耗人情和资源。
这是在故意削弱。
这次请动严子纲,沉贤动了积攒多年的人情,原本严子纲是用来给儿子铺路的。
现在,严子被送到县衙,已经废了。
本来,损失就损失了,虽然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六,但终究把秦重困住了。
他手上有了人命官司,就到了沉家最擅长的领域,发动人脉关系,推动舆论。
在仕林,把秦重搞臭,在朝堂把他官职干掉,只需要压个三五年,他就废了。
可突然又要帮秦重脱罪?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稽,既然不想搞秦重,之前又让我儿子布局干什么?
就为了折腾我们?
“大房太过了!”
一向尊重大房,从不说大房坏话的沉贤,这次终于不再憋着了。
“爹,我终于明白了!”
沉落缓缓坐回椅子,隐隐作痛的手,不及他胸口疼痛的十分之一。
“这两年,我锋芒太露,而沉家只能有主脉三杰,我们偏房只是能泥土。”
“大房是要借此事消耗咱们,敲打儿子,为了大房三杰,要把儿子踩在尘埃啊。”
说着,他竟委屈的哭了起来。
猜透了大房的心思,还是无力反抗,家主不满,一个挥手他们就消失了。
沉贤捋了捋胡须,下定决心,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楠木盒子,轻轻的摸索几下。
“爹,不可!”
沉落看到盒子大惊。
沉贤却摇了摇头。
“身外之物,舍了吧,给府尊送去,不是为了秦重的事,而是因为严子纲。”
“毕竟他是受咱们驱使出事,府尊事先不知,不能让府尊记恨咱们。”
沉贤说道。
“爹,砚台是娘的嫁妆,家主要了好几次你都没给,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么?”
沉落抓着盒子想哭。
“不到这个地步,大房不会放过我们,要让大房看到我们穷尽所有了。”
“儿子,记住,继续忍!”
沉贤的表情格外阴狠。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饭,秦重出门带着冬儿等人出门,本打算叫上孙恒,结果他还没起床。
看来冬儿昨晚用筷子戳戳,很管用。
出了驿站,满目江南景色。
河水上乌篷船,有妇人蹲在船尾做菜,鱼香扑鼻。匠人用小锤叮叮当当的敲打铜壶,剃头师傅把热毛巾弄好,一下敷在客人脸上。
街边店铺密匝匝的,檐下挂着各色招牌,绸缎庄的柜台上摆着整匹的织锦和缎子。
茶馆里传出说书的拍案声,门口围了一圈人听热闹,门口小摊各色零食。
见到零食,冬儿就走不动了。
秦重拿出铜钱,每一样都买一点,不一会儿牛壮和马肥手里,就拿满了大包小包。
“少爷,玉带糕好吃。”
冬儿鼓着腮帮子,还不忘把半块玉带糕,递到秦重面前,秦重一伸脖子直接叼进嘴里。
“恩,好吃!”
秦重也跟着点头,撕下半块草头饼递给冬儿,冬儿赶紧吞下嘴里的食物,一张嘴把饼叼走。
俩人谁也不嫌弃谁。
“你们几个,别光看我们吃,带你们出来就是玩儿的,该吃该喝喝。”
秦重说着,每个人塞了一两银子。
“公子,还是小心为妙,要不早点回去吧。”
吴奎说道。
他是老江湖,十分谨慎,昨天刚出事,今天就大摇大摆在人家地盘晃悠。
他总觉得不妥。
“无需担心,朝堂跟江湖不同,出了昨天的事情,苏州没人希望我在这出事。”
秦重说道。
他是侦察兵出身,比吴奎他们可敏锐多了,一出驿站门,就发现有人跟着。
两拨人,只是在跟着,没有恶意。
吴奎依旧不放心,保持警剔。
牛壮和马肥拿了钱,心里就痒痒了,也开始购买自己上心的东西。
一直到了中午,眼看要吃午饭,除了吴奎,他们四个谁也不饿了。
秦重带着他们来到苏州府衙。
“少爷,来这干啥?”
冬儿看着高大衙门,再看看朱漆大门,还有门边上威武的兵丁,有点害怕。
“当然来投案自首,逼沉家决定!”
秦重说道。
“啊?真投案啊!”
冬儿有些害怕,其他三人到是无所谓,公子聪明着那,不会干傻事。
“请通禀一声,松江府海防同知秦重,前来府衙投案自首,请府尊处置。”
秦重拿出自己的官凭说道。
一听是松江府的海防同知,看过官凭之后,卫兵不敢怠慢,立即进去禀告。
过一会儿出来了。
“秦大人,知府大人外出公干,不在衙中,还请秦大人改日再来。”
卫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