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这最后的一点点时间，江烨真的不想和江夜之间气氛僵持成这样。
浴室里太安静了，水滴落下，发出嘀嗒声响。
江烨沉默的打开窗，站在瓷砖墙边望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小区楼下的花园，路边的树被吹的轻轻摇晃。
“江夜”
江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缓慢蜷缩起来，有些自责的说：
“我没有在惩罚场景中找到有把握处理暴食的办法，也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
“还有或许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想在去之前看看朋友们，叫你不要多想。”
“我还想说，其实我有一点点担心我会回不来，那你——”
江夜打断他的话，问：“你也有留给我的遗言吗？”
五年后的那个模拟场景已经很明显了，这场仗没那么好打，他们对暴食的能力近乎一无所知，而他们的动向却基本掌握在暴食手中。
现在，屏蔽时间应该早就过了，暴食不做声，他们就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外面吹进来一股冰凉的风，江夜哑声道：
“你为什么觉得你做的还不够多？”
“江烨，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你这样的人了，明明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不管他们，但你却还是主动把责任扛起来。”
“你在模拟场景九死一生，出来后，他们甚至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值得吗？”
江烨没有立即回答。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没人看到他的付出，没人知道他曾和死神擦肩而过，就算他最后真的没有回来，那么也只是在平淡的一个日子。
有个叫江烨的人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而已。
他的意识在无人知晓处消亡，他把身体当做遗物留给了另一个自己。
江夜久久不能平复，他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些太残酷了”
江烨低下头，“对不起，我再想想办法。”
于是又沉默下来。
瓷砖反射着外面的微弱光线，风比刚刚更凉，天早已经完全黑了。
江夜：“你不用我和说对不起。”
江烨就像个紧紧合上的贝壳，将内里的柔软又藏起来，同时也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最深处。
洗漱台下方有个小凳子，上面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用了。
江烨离开浴室，展开凳子，坐在阳台上。
他想吹一吹外面的风，让自己也清醒一点。
黑夜像是能催生放大一切情绪，他们都沉默很久，直到江夜开口主动打破沉默。
“会凉，回去吧。”
江烨低下头，发丝遮盖住眼睛，被风吹的微微浮动。
江夜感受到情绪，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江烨的声音很小。
“挺好的。”
今晚的夜色比任何时候都浓重，因那无法衡量的危险，还有不可预知的离别。
江夜说：“别难过了”
江烨在阴影下缓缓垂首，抬起手臂，放在自己后颈处。
他其实一点都不好，很担心明天的进展，怕自己真的回不来。
江烨的复杂到他自己都不明白，五味杂陈的感受混在心里，沉甸甸的像块巨石，让他逐渐有些喘不过气。
江夜和缓的声音重新响在黑夜里。
“宝贝。”
江烨觉得自己不该回应这个称呼，可静默三秒后，他还是应了。
“嗯。”
江夜：“我就只说一句，说完，我们就回去睡觉好不好？”
江烨：“好。”
世上有那么多人，被系统判定为反派的顶级alpha也有那么多人，江烨偏偏总是把别人看的那么重要。
朋友重要，工作重要，连一只认识不到一年的小猫也重要。
江夜说：“我想让你自私一点。”
江烨觉得江夜想说的有很多很多，最终凝成一句，便是这样发自肺腑的话语。
江夜：“回去睡了，乖。”
江烨手指都是凉的，他从阳台回到卧室，江江对着他喵喵叫，一路跟着他跳到床榻上。
被褥被踩出一连串小小的凹陷，江江凑到江烨脸旁边闻。
“晚安江江。”
关上灯，卧室也暗下来。
江烨今晚难以入睡，盯着天花板，疲惫到意识昏沉，才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他的梦是乱的，无厘头的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四处都是望不到头的潮水，黏糊糊的漫到脚边，从脚踝淹没到小腿。
江平和刘青青牵着不足一米高的江烨，一家三口走在沙滩上，日落被海岸线分割，形成难忘的黄昏之色。
梦到了家人，江烨的眉头终于舒缓放松下来。
人在低谷时总能从某些地方汲取能量，江烨像一棵弯弯的稻草，梦到了爸妈，他就直起来一点。
梦到朋友们，他就又直起来一点点。
梦境往复，由混乱的碎片凝成安静祥和的黑，江烨沉沉陷入梦乡。
天明。
江烨去公司的路上碰到了很多人。
今日依旧有风，树上的叶子，地下的小草，还有江烨的衣摆都在摇晃。
“啊。”
朱希满身油漆，见到他连忙躲在柱子后面，遮挡住衣服被弄脏的地方。
江烨问，他红着脸说：“希希烘焙坊要扩大店面了，我想自己装修能省一些钱。”
“江烨！”身后传来声音。
白晏淮穿着运动服，额头有汗，“你昨天是不是太奇怪了，咳，答应我的事要记住我已经找好餐厅了。”
“什么？”
“才不是，医生说轻量运动，我不是专门跑来看你的。”
朗月尘坐助理的车过来，下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