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冰冷威压几乎让人窒息,可李道玄却象是没事人一样,伸手逗了逗旁边的雪宝。
他一歪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堂下颤斗的两人,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
“唔……那王老五尸体,你们原本打算怎么交差,准备怎么给那秦大将军啊?”
柳冥鸢哪敢隐瞒,急忙颤声答道:
“回、回天师的话,本来我们是打算昨晚得手后,直接连夜出城带回去给他的……但,但昨晚撞上了您二位,便、便没能成行。”
“如今恐怕有些……来不及了,那秦邢生性多疑,迟迟不见我们复命,怕是要起疑心。”
“来不及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铄着狐狸般狡黠的精芒,淡淡道:
“这有什么来不及的。”
“你俩现在就给秦邢传信,就说……昨晚县衙突然戒严,你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暂且潜伏,今晚再给他把尸体送过去。”
“啊?”
柳冥鸢听得一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是……为何?”
“啧,你话有点多了嗷!”
李道玄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挥了挥衣袖:
“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你就给秦邢传信,说丑时四刻,把王老五的尸体,准时给他送到城外西坡的那片乱葬岗去。”
柳冥鸢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在李道玄那高深莫测的微笑和旁边九尾神兽隐隐的威胁下,只能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低头领命:
“是、是……民女遵命,民女这就传信……”
坐在一旁的武昭盈,此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股通敌叛国的滔天怒气中缓过神来。
不过,当她听到李道玄口中吐出“城外西坡”这四个字时,这位执掌天下的大昭天子好象明白了李道玄的意图。
他不是在帮王县令结案,他是在用王老五的尸体当鱼饵,布一个能把秦邢彻底人赃并获的绝杀之局!
武昭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那股冰冷刺骨的龙威真气压了回去。
大堂内那股几乎能把人冻僵的恐怖气流,终于开始缓缓回暖。
她深深地看了李道玄一眼,面纱下的眼眸里,除了先前的震撼之外,此时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赞赏。
“咳……咳咳!”
眼见大堂内的“寒冬”终于过去,坐在高台上的王县令总算找回了自己的魂儿。
他看着已经开始传信的犯人,又看了看旁边高深莫测的李道玄,结结巴巴地试探着问道:
“那……那什么,李天师,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判?”
“先这样吧,等今晚过后再说。”
李道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极其光棍地直接站起身来,抄着袖子就往大堂外走去,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高堂。
“啊?天师?您别走啊!那我……那我怎么办?!”
王县令眼见最大的靠山拔腿就走,顿时急了,又颤巍巍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侧坐着的武昭盈和青禾。
“二位沉小姐,这案子……到底算是结了……还是不结啊?”
武昭盈甚至连看都懒得看王县令一眼,只是优雅地拂了拂裙摆,神色清冷地站起身,同样径直朝着堂外走去,青禾则象个贴身幽灵一般,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
瞧着这一个个惹不起的大神全都不打招呼就当场转场,被留在高台上的王县令心里那叫一个怨气冲天、一个劲的抓狂发慌。
他坐在那张冰冷的太师椅上,手按着惊堂木,欲哭无泪地低声直哼哼:
“这……你们这一个个的,拍拍屁股就走……那我……我这个县令该怎么办啊?!”
眼看着台下的衙役、还有堂外几百号正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等他“大义灭亲”、“青天降世”的渭阳城百姓,王县令尤豫、挣扎了片刻。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一横,象是怕被人听见、又不得不让全场听见一样,憋着一口气、故意捏着嗓子,有些底气不足地扯着脖子尖声喊道:
“肃静——!”
“本官宣判,此案……由于牵涉事件极其重大,内情复杂!”
“现将两名嫌犯严密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官彻查清楚后,再另行后续发落!退堂——!!”
啪!
惊堂木被他敷衍地狠狠一拍,王县令甚至顾不得看台下的反应,便火烧屁股一般扯着官服的下摆,急吼吼地从屏风后面溜向了内堂。
这一下,堂外围观了半天、正等着看高潮大戏的几百号渭阳城百姓,顿时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长街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嘘声和议论:
“诶呦,什么嘛!”
“雷声大雨点小的,我还以为今天王大人要当堂给王老五重新翻案、把幕后真凶千刀万剐呢!”
“就是啊!”
“这等了半天,裤子都快坐湿了,结果憋出来一句‘等后续发落’?”
“唉,结果到头来还要等啊……这官家办案,真是一锤子买卖拖三年,没劲,走了走了,散了散了,回去吃面了……”
在满城百姓嘟嘟囔囔、失望摇头的散场喧闹声中,武昭盈和青禾已经跟上了前面那个晃晃悠悠的青白色背影。
长街的阳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武昭盈踩着优雅的步子,看着前方那个仿佛永远没个正形的年轻天师,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
“你……”
李道玄慢悠悠走着边转过头看向她,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调侃:
“恩——?”
“武姑娘,你这是要感谢我吗?”
“感谢你?”
“什么?”武昭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微微一惑。
“你看啊,本是一桩寻常的街坊凶杀案,结果这一审,连同你来渭阳城要办的正事一起顺藤摸瓜给解决了。”
“这不是双喜临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