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这天儿,太阳真大。”
渭阳城内,那座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宅院前,李道玄用手搭在额头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瞧了瞧头顶那已经高悬的烈日,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
昨夜的宿醉让他此时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惫懒,今日他换回了那身红白道袍,在阳光下泛着清爽的光泽。
咔哒。
李道玄转过身,反手将宅院那扇有些掉漆的木质大门重重关上,顺手扣上了一把黄铜大锁。
随着清脆的锁头闭合声,这地方过去所承载的烟火气,似乎也一并被锁在了里面。
李道玄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低下头看了看蹲在脚边、正用爪子揉眼睛的小白狐。
“雪宝,准备好了吗?”李道玄抄起袖子问了一句。
雪宝刚熬过宿醉,整只狐狸看起来还有些蔫答答的,闻言极其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扯着那稚嫩的小正太音嘟囔道:
“催催催,大早上的你就折腾本神兽。”
“多大点事啊,还需要准备?”
“嘿,你这小家伙,嘴还是这么硬。”
李道玄哈哈一笑,倒也不生气,弯下腰一把将那团毛茸茸的小白狐捞了起来,往自己肩上一放。
最后,年轻的天师回头看了一眼这历经了风雨、如今已是一片祥和的渭阳城,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这么抄着双手,踏着满地的金色阳光,不紧不慢地顺着另一侧的城门,优哉游哉地离开了渭阳城。
……
巍峨肃穆的金銮殿内,白玉为阶,金龙盘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近乎凝固的死寂与压迫感。
“——陛下驾到!”
老太监李公公那尖细、嘹亮的嗓音扯着嗓子划破殿内的死寂,一袭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武昭盈,踩着沉稳而威严的步伐,缓缓走进了金銮殿。
此时的她,脸上哪里还有凤天楼上那抹属于“武姑娘”的温柔与羞怯?
那双凤眸之中,尽是睥旎天下的冰冷与威严。
龙袍猎猎,气势凌人,当她撩起龙袍,稳稳坐上那把像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时,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武昭盈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启禀陛下!”
百官起身后,站在前列的羽林卫大将军刘耀率先出列,双手抱拳,面色肃穆地大声开口:“西疆玄武营叛将秦邢,已由暗卫秘密押解至皇都大牢!”
“其通敌叛国之罪证据确凿,只待陛下圣裁发落!”
提起这个名字,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齐齐心头一颤,不少人甚至悄悄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武昭盈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无波,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女帝越是平静,接下来的雷霆便越是酷烈。
“秦邢,世受国恩,却包藏祸心,通敌叛国,险些将我大昭西疆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武昭盈冷冷开口,声音如九冬严寒:“本应满门抄斩,九族连坐。”
“但朕念在秦家世代镇守边关,其祖辈、父辈皆为我大昭社稷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功勋上……”
她话音微微一顿,那股属于帝王的分寸与手腕展露无遗:
“免去秦氏家族连坐之罪,凡秦家直系,皆削去军功,籍没家产,流放岭南,世代不得回京!”
“至于秦邢——”
武昭盈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伐之气,一字一顿,冷酷决绝:
“——斩!”
“刘将军。”
“臣在!”刘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应。
“此案牵扯甚广,为防大魏馀孽劫囚,斩刑及流放一事,由你亲自负责。”
“明日,午门问斩,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大昭,究竟是何下场!”
“臣,领旨!定不辱命!”刘耀铿锵有力地应道,退回队列。
武昭盈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那一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凤眸,缓缓在大殿内所有大臣的脸上扫过。
迎着女帝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武昭盈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扣、扣’声:“朕今日把话撂在这里。”
“往后,若再有吃里扒外、勾结外贼此类事情发生……那你们的下场,就和那周彦章、赵崇德一模一样!”
提到“周彦章、赵崇德”这两个前任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名字,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说罢,武昭盈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带着帝王的威压,死死地落在了新任兵部尚书黄岩、以及新任户部尚书韩泰安的身上。
“黄爱卿,韩爱卿。”
武昭盈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们两位,可是刚刚接过兵部、户部大印的新人。”
“这椅子还没坐热呢……可千万,别走你们前辈的老路啊。”
“朕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
最后五个字,如同惊雷落地。
黄岩和韩泰安两人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脸色瞬间惨白,连看都不敢看龙椅上的武昭盈一眼,噗通一声便跪倒在白玉阶前,诚惶诚恐地连连叩首:
“臣!臣等徨恐!臣等定当对陛下、对朝廷誓死效忠,鞠躬尽瘁,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位朝廷重臣,武昭盈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芒,这才缓缓收回了那如刀的威压,淡淡地开口:
“起来吧。”
跪在白玉阶前、冷汗浸透朝服的黄岩与韩泰安如蒙大赦,身子颤了颤,这才诚惶诚恐地站起身,低着头退回了队列之中。
大殿内的气氛因这两位重臣的顺从,总算稍稍缓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