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控制地放大原本就一马平川的宽旷之处,越是纤细锐利的地方,越是易被欲盖弥彰,因为怕被刺痛。
类似一种趋利避害的自我保护。
从分秒到年月,如年轮般的指纹一抹,很多东西就糊涂不清了,这是命运暴戾中萌生的仁慈。
吴旭不常细想那段从糊涂混沌穿行过来、如粘稠胶水一般不透氧的记忆。
那些事情个个都发生在褃节儿上,由点连成线,如要追根溯源的话,她就只记得一个开头。
一切应该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吧。
......
吴旭在中专学的是酒店管理。选专业时随便挑的,没怎么走心。
学校校舍陈旧,配套不全,纪律却很严格,吴旭闲来无事想撬个下午课回家,都不成行。
一开始横竖不舒服,后来也慢慢适应了,不知不觉,一年级就读完了。
王立瑾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月休,据她所说自己所处境遇比吴旭还要糟糕百倍,那是一所完完全全军事化封闭管理的学校,平时不让拿手机,班主任每天都检查桌洞,如有课外书直接撕烂。
同样月休的还有徐佳佳,她和吴旭一样读了中专,不过选的是市里的中专,学西式面点,去了学校一个月不到就天天哭,给他妈打电话哭,给他爸打电话哭,他爸他妈都忙的时候就打给吴旭,呜哇喊着,哇哇哇吴旭我好想你,也好想家。
吴旭听得脑仁儿疼,说我当初劝你跟我去一个学校,至少咱俩天天还在一块儿呢,你不听我的呀!
徐佳佳天生是个慢性子,做事儿糊里糊涂,说话都比别人慢半拍,她磨磨蹭蹭说我就想学西点,因为我家开蛋糕房,我我我,我要争口气继承家里衣钵!
理想很美好,可是上了一个学期她才发现不对,学校为什么不教法棍蛋糕,净教些馒头烧麦呢?
去问了学校才知道,原来当初她报专业时也稀里糊涂,把西式面点勾成了中式。
此事一度成为这一圈朋友里的大笑话,逢年过节必拿出来乐一番。
吴旭最盼望每个月底,徐佳佳和王立瑾回什蒲的那个周末,她们又能见面了。
再说纪铭和纪锋兄弟俩。
纪铭依然在理发店当学徒,但过了新鲜劲儿,不再对折腾自己头发上瘾了,他把头发染成了自然的栗子色,比以前的银灰色低调很多。
纪锋也把一脑袋黄毛剪了。他个子要比哥哥纪铭高,手长脚长,身材条件更出众些,去一所艺术学校学了服装表演,结果在第一个学期就被学校老师看重,老师说要帮他签公司当艺人,说走就走,一张火车票即刻去了北京。
似乎在这一年,遮挡未来的幕布掀起一角,而什蒲镇的这群伙伴们都站上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有的莽撞果决,有的嘻嘻哈哈,还有的挂着眼泪甩着大鼻涕,总之各自往不同方向迈了一步。
吴旭偶尔也会碰见宋毅。
宋毅个子长得很快,特别是初一到初二过度的这个暑假,简直像抽条儿一样,蹭一下就长高了,这次要换吴旭站到马路牙子上,才能回到从前江湖地位。
崔丽娜说男孩子还能长呢,他像他爸,不会矮的。
吴旭说我也想长。
崔丽娜说你现在就够用了,女孩儿长那么高干嘛?以后和对象站在一起都没法穿高跟鞋。
吴旭说我滴天呀,我想穿还管他?
她振振有词:“天下男的千千万,我找个比我穿高跟鞋还高的对象儿,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崔丽娜说,那你得去篮球队找了。
你爸就没我穿上高跟鞋高,说真格的,有时候和你爸出去,他美滋滋的,我却嫌丢人呢。
反正吴耀丰不在,吴旭戳戳崔丽娜,说,妈,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公?还会选我爸吗?
崔丽娜新接的睫毛纤长卷翘,她尤嫌不够,还要再刷一层睫毛膏,对镜握着刷头的时候嘴巴微张,说话变得悠悠地,轻轻地:“......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啊,只要他以后别犯什么错误,对咱娘俩一直这么好。”
......再说回身高。
哦不,说回篮球队。
吴旭所在的中专没有正规的篮球校队,只有自己组织的野队,她和室友去看过比赛。
技巧动作她不懂,只能分辨出蛮力的肢体对抗,而这正是荷尔蒙爆棚的臭小子们最擅长的。
看了几次之后,吴旭就不去了,因为总有男生故意绕球场外围从她面前经过,还要找准时机拎起球衣下摆,擦脑门的汗。吴旭怎么会不懂,她只是难以欣赏,毕竟那混杂着些许狐臭的汗味实在比肌肉线条更能给人强力冲击,太辣眼睛了,熏得慌。
这个暑假,吴旭还发现,原来宋毅也会打篮球。
她坐在小超市门口,远远看到几个男孩子朝这走来,一颗篮球在他们说话间传过来传过去。宋毅就在其中,他上了初中后似乎比从前开朗了些许,独行的时候变少了,但似乎仍不享受成为人群中心,只听着同伴聊天,不怎么插话。
盛暑骄阳把他晒得黑了点,额前的汗珠子很瞩目,吴旭咬着雪糕,目光迎着他,两人眼神相接的距离越来越短,直到面对面,而后她目送他进了小超市。
吴旭坐在门口伸伸腿,难得的一阵风,凉快。
她很机敏地听到他们在货架间谈论她。
“刚刚门口那女的是不是看咱呢?”
——自作多情,看你们干嘛?一群黑猴子。
“好像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姐早毕业了,姐读初中的时候你们还在和尿泥呢。
“但肯定是咱们镇上的,看着眼熟,谁去要个QQ号?”
——来啊,我看谁想挨一拳头大电炮?
“你们都不认识?她家在转盘西边开彩票站的啊。有一说一啊,这腿确实可以。”
一阵极轻的哄笑。
——哎?
吴旭腾就站起来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