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去厨房忙活的时候,吴旭偷偷掀了门帘子看。
孙维芳把厨房打扫得确实干净,那不锈钢灶台都反光。
宋毅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给吴旭端出来一碗混汤饺子。
吴旭皱着眉头说,怎么是带汤的呀?
宋毅回她,你又没说要干的。
“你要是不爱吃可以去吃面。”
“没说不爱吃呀,你咋说话这么冲!耽误你回家了?”吴旭拆了双筷子,“我又不是不给钱。”
宋毅没有跟她坐一块儿,而是坐在了账台里,吴旭远远看,以前宋毅坐在账台里都看不见他脑瓜顶,现在能看到半张脸了。
就是这脸臭得很。
她埋头吃了半碗饺子,一开始还嫌弃,但这汤热乎乎的,淋圈醋更佳,喝完胃舒服多了,她还想再来点,喊宋毅:“锅里还剩汤吗?再帮我盛点,多放葱花和香菜!”
宋毅看她一眼,过来端碗。
吴旭趁他进厨房,悄悄去账台,看他刚刚低头瞧啥呢?账台上有一摞草纸,上面画的溶洞景区的电路图,应该是宋波留在家里的。
吴旭问宋毅,你能看懂?
宋毅把碗撂在桌上,反问她:“难吗?”
“我滴天,你咋比我爸还能吹?他说他靠卖减肥药能走出什蒲成为荣城首富,”吴旭又不急喝汤了,胳膊肘撑在账台上,“初中物理呗,谁还没上过初中啊,什么交集和并集......”
宋毅哼笑一声打断她:“串联,并联。”
“哎?那交集并集是什么?”
“不知道,”宋毅把那摞草纸丢回抽屉里,“你还吃么?不吃我要回家了。”
吴旭坐回桌前,小口舀着汤说,你这个小孩儿,贼得很,平常总是装得老老实实,我爸还说你很怕我,让我别总欺负你,其实你真的怕我吗?你逮到机会就要损我呛我。不就是数学嘛,我中考数学考了一百一十多分呢,我是英语瘸腿太厉害才没上得了高中......
宋毅就静静听她自言自语,也不出声。店里日光灯光年头久了,啪地闪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吴旭起身,自己撩帘子把空碗放进厨房水池。
俩人一起从饺子馆出来,刚刚急着回家的人这会儿却又突然不着急了,吴旭问他什么情况,宋毅也没瞒,说:“我妈刚到家,给我发短信,让我晚点回去。”
吴旭等待下文。
宋毅站在路边左右看看:“她在跟我爸吵架。”
吴旭惊讶死了:“可别逗我了,一家子文化人儿,还会吵架?吵得起来?”
宋毅愤愤瞪她一眼。
当然会吵架了。
宋毅印象里,他小时候孙维芳和宋波是总吵架的,很多人只是看上去淡漠心底里执拗,自己所认可相信的东西是容不得他人置喙反对的,孙维芳和宋波都是这样的人,有时候一件事想法不同,他们会争论不休,孙维芳往往会第一时间关紧宋毅小房间的门,或是让宋毅出去转一圈再回家。
她比宋波想得多一层,不想吵到宋毅,或是给孩子造成什么家庭不和的心里阴影。
过去的那几年,宋波出去开大车,常年不回家,家里就安静许多。
自他此次回来,他和孙维芳争吵得越来越频繁了。
“因为什么?”
宋毅双手插兜,站在路灯底下:“不知道。”
吴旭说:“别愁眉苦脸了,你家这顶多是打嘴仗,我家那可是武斗。”
见宋毅直勾勾看她,吴旭笑起来:“真的!我妈那断情绝念铁巴掌,啪~~~”
她扬起手,佯装要落在宋毅脸上。
宋毅没躲,仍那么直直看着她,头顶灯光飘飘扬扬落他眼底。
吴旭讨个没趣儿,悻悻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甲扣扣手心:“......不回家,那你要去哪?”
宋毅迈开步子:“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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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烦恼。
当烦恼砸下来时,每个人都习惯往各自的避难所跑。
吴旭的避难所是朋友之间,朋友的肩膀和安慰能让她的坏心情得到无穷释放。她不喜欢争吵,不喜欢被比较,更害怕孤独,她时而畅想要是这世界上没有贫富差距,没有阶级对立,没有剥削倾轧,没有有色眼镜,不会把人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分成三六九等,没有学习好坏,没有考试,没有......那就好了。
王立瑾说她前半部分尚有点社会理想主义精神的意思,后半拉简直是她废物个人主义的集中彰显,让她快快闭嘴。
吴旭喜欢窝在王立瑾和徐佳佳身边,不管有什么烦心事,聊着聊着,朋友总能帮她化解。
而宋毅呢。
他消解烦恼的方式稍微有点门槛,是去学校打球,用运动来释放。
吴旭从毕业以后就没回过初中,这更是她第一次晚上偷翻栏杆进来。
篮球场没人,教学楼漆黑漆黑的,她坐在球场边上,看宋毅一次又一次投篮。他打球不像她嫌弃的男生们那样花里胡哨的,就只是跑动,投,捡球,再跑动......他的眼睛里只有球,也不管她在旁边无不无聊。
投了一会儿,投累了,宋毅把外套脱了扔到一边,吴旭睁大眼睛使劲儿看宋毅的衣服下摆,试图看清宋毅这厮针织衫底下到底有没有秋衣......
宋毅被看毛了,喘着气问她:“你看什么呢?”
吴旭说没看什么,你玩够了没?玩够回家了,你爸妈吵完了吧?
“我又没让你陪我来。”宋毅说,“你回吧。”
吴旭拍拍屁股站起来,正要走。
听见宋毅说:“我教你啊。”
吴旭看他:“教我啥?打球啊?谁稀罕学。”
宋毅沉默着把球抛给她。
吴旭抛回去。
他又抛回来。
......
站到球筐前面的时候,吴旭在想,宋毅估计是不想一个人呆着,就像她有心事的时候会立刻给朋友打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