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的悬崖,象是被天神用巨斧劈开。
裸露的岩壁上布满风化的裂纹,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山体在流血。
蛊真人走在最前面,他对五行接引大阵的气息最为敏感。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用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几个符文。
然后摇摇头,换个方向继续走。
“张玄叶的阵眼藏得很深。”蛊真人解释。
“他用了‘藏阵’的手法,把阵眼埋在古驿道的地下深处,地面上只留几处不起眼的标记作为引导。”
雷坚跟在蛊真人身侧,手中的八卦镜不断旋转,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阵法的节点,整个古驿道上空,至少有上百个节点在同时运转。
“这些节点在不断变化位置。”雷坚皱眉道。
“每隔一盏茶的工夫,节点就会重新排列一次,象是活的。”
“因为阵眼是活的。”蛊真人冷笑。
“张玄叶把自己的命魂拆散一部分,融入阵眼之中,阵眼就是他,他就是阵眼,两百年时间,他把自己和这座大阵炼化成一体,大阵不灭,他就不死。”
四眉道长倒吸一口凉气:“把自己的命魂拆散?这不就等于把自己变成阵灵吗?”
“所以他才是疯子。”
蛊真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恨意,也有几分的忌惮。
“正一教前任掌教的亲传弟子,本该是道门正统的衣钵传人,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魂拆得七零八落,变成不生不死的怪物,两百年不见天日,躺在地底深处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尸解成仙。”
李锋开口道:“这家伙图的是心安。”
蛊真人回头看他一眼。
李锋缓缓说道:“张玄叶没能救下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这成了他道心中最大的缺口。”
“正一教的功法讲究正心诚意,道心一旦有缺,修为便会寸步难行,他活两百多年,每天都在受道心的反噬,尸解成仙对他来说,不是追求长生,而是解脱。”
蛊真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的土地。
他蹲下身,用指尖划破自己的手腕,几滴暗红色的精血滴落在龟裂的泥土上。
精血渗入地面之后,像活物般游动,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蜿蜒的血线。
“那边。”
蛊真人指着血线延伸的方向。
“我的血感应到阵眼的内核,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神庙废墟底下。”
五人沿着血线的指引往前走。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阴气就越浓重。
枯死的古树越来越多,树皮上长满黑色的菌斑,菌斑的型状象一只只睁大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复盖在树干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秋生走在李锋身边,小声嘀咕道:“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树在盯着我们看?”
李锋早就察觉到。
不是树在盯着他们看,而是附在树上的菌斑,在盯着他们看。
菌斑和他在腾腾镇见过的棺材菌有几分相似,都是吸收阴气滋生的邪物。
但这里的菌斑更加诡异,它们像活物在树皮上缓慢移动。
菌斑的黑色斑点,和眼珠般转动,角度确实是在跟着他们的身形移动。
“这些菌斑是张玄叶的眼睛。”蛊真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把命魂拆散之后,分出无数缕魂丝附在这些菌斑上,菌斑看到的东西,他都能看到,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他都知道。”
秋生吓得赶紧往旁边跳开两步,离最近的长满菌斑的老槐树远些。
又走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视野壑然开朗。
古驿道的尽头,却是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坐落着一座坍塌大半的山神庙。
山神庙只剩半截门墙,和几根歪斜的柱子。
屋顶早已化为齑粉,残垣断壁上长满暗红色的苔藓。
庙前的空地上,一团模糊的黑影,正盘膝坐在碎石瓦砾之间。
不,那不是黑影,而是一具干瘪的尸身。
皮肉早已萎缩干枯,紧紧贴在骨架上,象是风干几百年的腊肉。
身上残存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几缕布条挂在枯瘦的骨架上,随风微微晃动。
最诡异的是他的姿势。
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姿态端正庄严,像寺庙里打坐的老僧。
但他的眼窝,是两个黑洞洞的空洞,眼框周围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留下参差不齐的裂口。
裂口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脸,对着五人露出扭曲的笑容。
蛊真人冷笑:“张玄叶,两百年,咱们终于见面了。”
黑色的雾气翻涌着,脸的五官渐渐清淅。
果然是一张年轻道士的脸,和拓片上的画象一模一样。
清俊儒雅,眉眼温润,露出淡淡的笑意。
和干尸狰狞的外表,形成诡异的反差。
“蛊真人,贫道等你很久了。”
张玄叶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温和清亮,不带任何敌意,像老朋友打招呼。
蛊真人冷冷地看着那张脸:“等我?等我来杀你?”
“等你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张玄叶的雾气面孔转向李锋,空洞洞的眼窝对准了他。
“抽肠地狱的祭品,你也带来了,五狱齐聚,五行归位,贫道等两百年的时辰,终于等到了。”
话音刚落,整个谷地的地面剧烈震动。
无数道裂缝从地下蔓延开来,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红色雾气。
雾气在地面上流动,像活物一样朝五个方向延伸,在空地上勾勒出巨大的五芒星图案。
五芒星的五个角分别映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