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循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追了过去。
等他强撑着所剩无几的真元,冲过两栋废弃厂房,来到那片塌陷的空地时。
眼前的景象,让江守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马面大将夔鸣,此刻正尤如一只死狗般,五体投地地趴在焦土上。
范无咎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魁悟如山岳的身躯,在范无咎面前,竟象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徒劳地挣扎、扭动着。
他周身那身玄黑描金的将袍已经破损不堪,青灰色的马脸上,混杂着黑泥和幽绿色的血液。
“范……范无咎!”夔鸣眼窝里的绿色鬼火疯狂闪铄,又惊又怒又惧,“你当真要为了这些阳间贱魂,对自己酆都的同袍下死手?!”
“同袍?”
范无咎面无表情,那双九幽寒冰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私设魂窑、断人轮回、炼制魂烛的叛逆,也配称本帅的同袍?”
“哗啦!!!”
一声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响起。
不知何时,范无咎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条铁链。
这条带着纯粹死亡法则的【锁魂链】通体漆黑,可诡异的是,那漆黑的链身之上,竟燃烧着一簇簇森白色的业火。
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九幽律令,私乱阴阳者,当入十八层虿盆地狱。”
范无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夔鸣的灵魂之上。
“八爷……八爷,是我不对!!”
感受到那条锁魂链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夔鸣方才的狂悖瞬间荡然无存,魂飞魄散般地连连求饶:“同为酆都同袍,有事好商量!我也只是听命行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的话,”范无咎语气森然,不为所动,“留到审判司去说吧。”
“锁。”
“嗷!!!”
那条燃烧着森白业火的【锁魂链】,如灵蛇般暴起,瞬间将夔鸣全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知那森白业火是何物,灼烧之下,夔鸣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庞大的身躯在焦土上剧烈地痉孪、扭曲。
不过几息时间。
夔鸣魁悟的身躯便软软地垂了下去,瘫在焦土上,再也挣扎不起分毫。
可他犹自不甘地,从齿缝里嘶声挤出最后几句话:
“范无咎……你抓得了我一个,你抓得了……半个酆都吗?你以为,把我押回去,这事就完了?”
“呵呵……等那一天真正到了,你,还有你那个困在阳间轮回的好兄弟……都得给我陪葬……”
“闭嘴。”
范无咎眸光骤然一寒,手腕轻轻一抖。
“收。”
“嗖!”
那魁悟如小山般的马面怪物,连同那条森白业火缠绕的锁魂链,竟在一瞬间急速缩小。眨眼之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没入了范无咎那深黑色的袖袍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墟,骤然恢复了死寂。
江守靠在断壁边,看着这一幕,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困在阳间轮回?……这说的,是白前辈?可白前辈不是在地底深渊镇守吗?
可不等他细想……
做完这一切,范无咎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落在了旁边依然紧紧握着雷剑、一身狼狈、刚才还准备拼命的江守身上。
感受到这位地府黑大佬的目光注视。
江守一个激灵。
紧接着……
他那张脸上,瞬间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了一个无比乖巧、带着几分"晚辈见着长辈"的璨烂笑容。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大声且响亮地喊道:
“晚辈守一观当代观主江守,拜见八爷!”
“那什么……七爷白前辈前段时间还跟我念叨您来着,说您为人热情、善良、慷慨,还特别爱照顾晚辈,最喜欢送初次见面的晚辈一些极品保命的礼物等!”
“???”
范无咎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语的抽搐。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边谄媚、一边还在偷偷瞄着自己反应的年轻修士。
“热情、善良、慷慨?”范无咎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哦?七哥……这是在说我?”
“那……必然是在说八爷您啊!”江守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白前辈对我的敦敦教导,以及提起您时那温暖、自豪的口吻,至今历历在目!”
“……”
范无咎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终于,还是没忍住,那张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果然不愧是守一观的传人。跟你那祖师……一脉相承。”
江守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八爷您见过我祖师?是守真祖师吗?”
“是你开山祖师。”范无咎淡淡道,“不过那个叫守真的小辈,倒也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语气重新恢复了那股拒人千里的森严:
“行了。”
范无咎的目光,扫过那座已经熄了魂火的百魂楼。
“那些已经枉死、被炼成魂火魂油的冤魂,还有那一鼎魂油、满架魂烛,事涉酆都律令,我会一并带走,押回察查司收殓查验。”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至于楼里那些还吊着、没断气的活人,魂魄我会替他们归位。命是能保住,但人之魂魄记忆,我不确定都能封印干净,如果往后某些人突然想起什么,这些烂摊子,需要你们和阳间公门自己收拾。”
“地府生变,事态紧急。”他声音一沉,“我必须立刻押解夔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