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一经现世,站在近处的叶承与江守也不由得精神微微一凛。
江守那惯于望气识宝的灵识,只在那玉上一扫。
心中便是微微一动。
这块暖阴玉上萦绕着浓郁纯粹的极阴道韵,这等品质,就算是放在那些大派的宝库里,也绝对是能当作镇派之宝供起来的顶级灵材!
好一块精纯内敛的极阴之宝!这玩意拿回道观给沉絮那丫头蕴养灵体的话岂不是……
“咳。”
江守心中那财迷的念头才刚一冒头,便被他自己给强行按了下去。
罢了罢了。人家拿命护着的,救女儿的东西。道爷我今日可不能动这心思。
馀道友将这【暖阴玉】 递向张景和。那枯瘦的脸上满是郑重与坚决:
“龙虎山大恩,馀某无以为报!这块,暖阴玉便权当谢礼,请张道友务必收下!”
“馀道友,这如何使得!”张景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推辞,“我方才所言句句肺腑,岂是为了图你这块宝玉?你这可就折煞我了!快收回去!”
“就是啊馀大哥!”一旁的叶承也把眼睛一瞪,嗓门洪亮地嚷嚷道,“你这是干啥!我们几个出手管这闲事,是看不过那帮王八蛋欺负老实人!可不是贪图你这什么,劳什子宝玉!你这么一弄,倒象是我们图你东西了!快拿回去!”
那馀道友,却是固执地捧着那玉,不肯收回。
他惨然一笑,那浑浊的眼中是一片看透了世情的通达与悲凉:
“几位,大恩人的高义,馀某铭记于心。”
“只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瞒几位。我玄木观,传承早已凋敝不堪,到我这一代,更是只剩我孤身一人苦苦支撑。”
“这块暖阴玉,本是我观中秘藏的镇观之宝。若非是为了小女那阴寒的绝症……我又岂敢将它带出观来,现于这人前?”
“可,它既已现世……”馀道友苦涩地摇了摇头,“那今日水云宗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后,觊觎它的豺狼虎豹,只会越来越多。我一个守着空观的糟老头子,又如何护得住它?”
“怀璧其罪的道理,馀某虽不才却也是懂的。”
“与其日后,为了这块护不住的玉,惹来杀身之祸,白白送了性命,倒不如……”
馀道友望向那玉,眼神复杂而决绝,“若它能换回我女儿一条活命的生机,再能为我那凋敝的玄木观,换取一线延续下去的香火道统……”
“那这块玉,纵是舍了又如何?”
“也算是它物尽其用了!”
此言一出。
叶承张了张嘴,那满腔的反驳,竟一时,被噎住了。
江守也在一旁,暗暗点头。
这老倌,是个通透的。
看得明白,拿得起、放得下。晓得自己这斤两,护不住这泼天的富贵,索性趁着它还值钱、还能遇到龙虎山,这等信得过的买家,换一份实实在在的前程与生机。
比起那些守着金山,却把命都搭进去的蠢货,不知高明了多少。
张景和静静地听着那馀道友,一番推心置腹的肺腑之言。
那温润的眉眼间,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动容与赞许。
他沉吟了片刻。
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温和的脸上,做了个妥帖周全的决断。
“馀道友,既是这般通透之人,那景和若再一味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这样罢。”张景和神色郑重,“你若当真信得过我们龙虎山。这块暖阴玉,我们上清峰,绝不会平白收你的。”
“我们龙虎山必会以一个公允乃至从优的价钱,与你交换。”
“无论是你玄木观,所亟需的道法传承,还是疗伤续命的丹药、护身的符录……”张景和郑重承诺道,“我龙虎山,必不会让你这忠厚之人吃半分亏,教你那青崖山道统得以延续。”
“恩……不仅如此。”
张景和略一沉吟,又补充道:“为免你日后,还有那觊觎之人,纠缠不休。这块暖阴玉,之后我会让它,在这次盛会的交流之中,再&039;现&039;一次身。”
“如此一来,天下道友便皆会知晓……这暖阴玉,已不在你馀道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散修手中了。”
“那些个心怀叵测之人,自然也就断了对你的念想。你也可安安稳稳在你那青崖山清修了。”
这一番安排,真真是思虑周详、面面俱到了。将那馀道友,往后所有可能面临的凶险,与后患都一并替他考量,替他抹平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江守,听到张景和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心里疯狂地给这位龙虎山大师兄鼓起了掌!
“高!实在是太特么高了!”
江守在心里暗暗惊叹:“这才是名门大派培养出来的顶级接班人啊!不仅救了人家的命,还用最不落人口舌的方式,名正言顺地替龙虎山收下了一件绝世至宝!”
“最绝的是,他最后这一手‘公开亮相’。不仅彻底斩断了那些宵小之徒对散修的觊觎,保全了馀道友的性命。更是借着这块宝玉,在天下道门面前,再次狠狠地彰显了一把龙虎山的财大气粗和庇护弱小的宗师气度!”
“这情商,这手腕,这格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一箭三雕啊!”跟人家比起来,江守深感自己苟道之路还很漫长。
而那玄木观的馀道友,听着张景和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为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卑微散修,设身处地周全安排……
这瘦小散修,再也抑制不住,那翻涌的情绪,两行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他哽咽难言,只朝着张景和深深地一揖到底。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拜之中。
“既如此,便事不宜迟。”张景和虚扶一把,温声道,“馀道友,你且随我来。我这便带你去寻玄明师叔。今夜他会与你一道悄然